萧兀纳刚刚说的这番话,等于是当众泼了耶律延禧一盆冷水。
耶律延禧非常不高兴地说道:
“世人都说要乘胜追击,你倒好,还反对朕这么做?”
萧兀纳正色相劝道:
“陛下,大辽经历过女真之乱后已经非常虚弱了,我们真的需要休养生息,而不是新的战争。”
耶律延禧气坏了,破口大骂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指责朕不会休养生息吗?”
这对君臣之间的争执,让其他辽国大臣们都傻眼了。
庆功宴上吵架?
耶律大石看得一愣一愣的,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赶忙劝架打起了圆场。
“陛下,萧大人,你们都先别着急,等到灭掉女真之后再从长计议。”
耶律大石觉得这两个家伙太扯淡了。
金国都还没彻底灭亡,就惦记上大宋了?
耶律延禧闻言,心中顿时越发不满。
“辽东王,难道你觉得朕的大辽不能灭掉完颜阿骨打?”
耶律大石迟疑了一下,觉得还是据实以告,道:
“大辽虽然收复了东京辽阳府,但完颜阿骨打此人一日不死,女真之乱就一日难定啊。”
此时辽国君臣也都还不知道完颜阿骨打已死的消息。
耶律延禧脸色变得阴沉,沉默良久之后哼了一声。
“既然都这么说,那就先弄死完颜阿骨打好了。”
说话时,耶律延禧的眼神忍不住瞟向就在旁边、刚刚抵达辽国进行庆贺的宋国使者卢多逊。
卢多逊环顾一圈,见酒宴重新变得热闹喧哗,便举起酒杯对着耶律延禧笑道:
“想不到大辽的政坛气氛竟然比大宋还要好,实在是让外臣佩服啊。”
耶律延禧闻言,心情不觉变好,追问道:
“使者仔细说说,大辽的气氛好在哪里?”
卢多逊笑道:
“若是在大宋的话,神龙使大人只要下达命令,没有任何一个宰相、大臣敢出言反对。”
“但在贵国,纵然陛下您已经下定决心,却依然会被萧兀纳大人严辞驳回,也是让外臣大开眼界了。”
耶律延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表情和心中猛然蹿起来的怒火。
这卢多逊表面上是在称赞辽国政坛气氛,实际上却是在嘲讽耶律延禧这个辽国皇帝威望不足,竟被臣子在庆功宴上当众打脸!
耶律延禧不再开口,开始一杯杯地喝起了闷酒。
庆功宴很快结束,耶律大石和萧兀纳并肩离开了宫殿。
耶律大石叹息道:
“萧大人,你刚刚怎么能直接反驳陛下呢?”
萧兀纳笑了笑,道:
“我是为了大辽好。大辽现在真的承受不起一场和宋国的全面战争了。”
耶律大石点头,感慨道:
“辽阳之战时,我们大部分的军需补给都是宋国供应的。若和宋国翻脸的话,大辽军队恐怕都撑不下去。”
“陛下怎么对摆在眼前的现实情况没有一点察觉呢?”
萧兀纳呵了一声,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他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吗?”
“本以为完颜阿骨打之乱会让他长点记性,如今看来,倒是老夫想多了。”
耶律大石迟疑了一下,还是提醒道:
“萧大人,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陛下猜疑之心很重,你忘了吗?”
萧兀纳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
“老夫当然没忘。但老夫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才将将扭转国势的大辽因为陛下的一番话又重新陷入战火和灾难之中吧?”
另外一边,很不高兴的辽皇耶律延禧也在接见几名心腹。
“萧兀纳这个老东西,仗着帮耶律大石搞搞后勤打败完颜阿骨打就飘了,竟然在庆功宴上驳朕的面子,让宋国人看了笑话!”
“你们是没看到,那宋国使者嘲笑朕的嘴脸究竟有多么丑陋!”
耶律延禧是真的恶心坏了。
这些年,辽国先是被宋国夺取燕云十六州,紧接着又得依靠宋国援助的武器装备才能击败金国。
实力决定地位,这些年辽国在外交场合上对宋国只能是卑躬屈膝,再无当年澶渊之盟签订后的威风八面。
这本就已经让心高气傲的耶律延禧极为不满,想着靠这一次击败完颜阿骨打的庆功宴装个x,在宋国面前扳回一城。
所以耶律延禧才特地在宋国使者面前说出要反攻甚至一统中原的话。
这都是当年辽国人最喜欢威胁北宋的老套路,为的就是要告诉大宋,强悍的大辽又回来了!
结果呢?
当场就被萧兀纳拆台了!
几名心腹闻言,立刻纷纷开口。
“萧兀纳最是刚愎自用,做事情喜欢搞一言堂,从来都不愿意听臣等的建议。”
“陛下,您得注意萧兀纳和耶律大石两人联手对您不利啊!”
“什么?”耶律延禧身体一震,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这不可能吧?”
刚刚说话的心腹语气急切地说道:
“怎么会不可能呢?耶律大石如今是大辽军方头号统帅,萧兀纳是文官头号重臣。”
“臣斗胆说一句,若是他们勾结起来,您的大辽江山都要受到威胁呀!”
耶律延禧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铁青。
萧兀纳在宫殿之外告别了耶律大石,坐上了自己的马车回到家中。
这位辽国老臣在庆功宴上也喝了不少酒,回家之后颇感疲惫,很快就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萧兀纳突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等他费劲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竟然出现了几名辽国禁卫军侍卫。
“你们在干什么?”萧兀纳心中大惊,厉声呵斥。
为首的辽军军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萧兀纳大人,有人检举你涉嫌谋反,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耶律大石一觉睡醒,就得知了萧兀纳因为涉嫌谋反被抓入天牢的消息。
还没醒酒的耶律大石当即赶往皇宫,想要给萧兀纳求情。
然后就吃了一个闭门羹。
“辽东王殿下,陛下昨夜饮酒过度,身体有些不舒服,说这几天都不接见臣子了。”
没办法,耶律大石只能赶往辽国天牢,打算凭借自己这个新晋辽东王的面子,为萧兀纳争取更好的处境。
“辽东王殿下,萧大人之前确实是关在下官这边,但就在半个时辰前,宫里派人把他提走了。如今萧大人在哪,下官也不知道。”
耶律大石听完之后,一颗心不自觉地往下沉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又返回皇宫之外,坚持求见。
“臣耶律大石求见大辽皇帝陛下!”
“臣耶律大石求见大辽皇帝陛下!”
“臣耶律大石求见大辽皇帝陛下!”
一声又一声呼喊不断地从耶律大石口中发出,传向那高大幽深的宫墙。
大秦世界中,坐在皇位上的秦始皇嬴政心中不由好笑。
“耶律延禧这卸磨杀驴也太快了吧?他甚至都还不知道完颜阿骨打已经死了。”
项羽明显露出了不屑的表情,道:
“这种亡国昏君败家子就是指望不上的,脑子生下来就有问题。”
扶苏则尝试着做出猜测,道:
“耶律延禧应该是担心被萧兀纳和耶律大石联手架空。”
无独有偶,在大隋世界中,太子杨勇也做出了同样的猜测。
皇位上的隋文帝杨坚听完之后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蠢货!”
“萧兀纳出身萧氏后族,本人已经是辽国宰相,位极人臣升无可升。”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背叛耶律延禧?真是笑死人了。”
杨勇被父皇骂得心中有些尴尬,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道:
“父皇您这话说的也不对吧?萧兀纳也是可以觊觎皇位的呀。”
杨坚失望地摇了摇头,对着一旁的皇孙杨俨道:
“你看懂了?若是看懂了,就和你爹解释一下吧。”
杨俨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萧兀纳出身后族,就算掌握大权,耶律氏皇族大臣不可能支持他,甚至连后族的其他萧氏大臣也不会支持萧兀纳当皇帝。”
姓萧的一生下来就有后族特权,责任都是耶律氏皇族去背,这不爽吗?
“还有一点,辽国军权事实上掌握在耶律大石手中,萧兀纳没兵怎么造反呢?”
这点才是最关键的。
历史上的改朝换代,最基本的一个条件就是得有军队支持。
萧兀纳一个主管耶律大石军队后勤的宰相,有什么能力控制军队?
杨勇这才明白过来,心中羞愧之余,又产生了浓重的自我怀疑。
难道孤真的连自己生下来的儿子都不如?
金幕画面已经切换到了皇宫后殿之中。
耶律延禧表情很是难看,怒气冲冲地开口道:
“这个耶律大石是什么意思?朕都说不见他了,居然还赖在宫门口不走,分明就是要打朕的脸!”
旁边的几名耶律延禧心腹也都面面相觑,过了片刻后才有人道:
“陛下,辽东王毕竟是大辽头号统帅,若是就这么晾着他,传出去的话恐怕对您的声望会有很大的影响。”
耶律延禧这下子是真的无语了,摆了摆手道:
“那就让他进来吧!”
很快,耶律大石就出现在了耶律延禧的面前。
“陛下,为何会突然将萧兀纳大人下狱?臣认为萧大人对大辽是忠诚的。”
耶律延禧神色不善地看着耶律大石,冷冷道:
“对大辽是忠诚的?你究竟从哪看出来的。”
耶律大石急了,忙道:
“若没有萧大人,臣也没办法击败完颜阿骨打啊。”
耶律大石态度很坚决,一直在给萧兀纳说情。
一来二去,耶律延禧态度不免有些松动。
萧兀纳对耶律延禧来说可有可无,但他还要依靠耶律大石继续剿灭完颜阿骨打呢。
就在此时,一名信使飞速来到了耶律延禧的面前。
“陛下,刚刚得到的消息,女真叛军首领完颜阿骨打因败给大辽天兵后惊惧不已,已发病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耶律延禧和耶律大石都愣住了。
几秒钟后,耶律延禧 脸上露出了狂喜表情。
随后,他沉下脸,训斥起耶律大石。
“辽东王,朕也是接到有确凿证据的举报才将萧兀纳下狱的,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他说情,把大辽法律放到哪里去了?”
“从今天起,你老实在你的辽东王府里反思十天,哪也不许去!”
耶律大石万万没想到耶律延禧的态度竟然能在短时间内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一时间愣住,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了,现在给朕下去!”耶律延禧威风凛凛地喝了一声,强行赶走了耶律大石。
两天后,辽国皇宫内一处秘密牢房中。
耶律延禧表情悠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已经被拷打得遍体鳞伤的萧兀纳,冷声道:
“你这混账老东西,竟然还不招供吗?”
萧兀纳撑着一口气,挣扎道:
“臣本无罪,说得所有话都是为了大辽考虑,招什么供?”
耶律延禧大怒,拍桌骂道:
“朕要反攻宋国中兴大辽,你却在所有人面前顶撞朕,单单这一条就足够判你死罪!”
骂完之后,耶律延禧翘起双腿,对萧兀纳道:
“现在朕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你只要供认耶律大石暗中联络你意图谋反篡夺皇位,并在众人面前指正耶律大石,朕就可以让你活下去。”
萧兀纳身体巨震,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耶律延禧,嘶声道:
“你、你疯了吗?”
“辽东王可是大辽的擎天巨柱,你竟然想要构陷辽东王?”
啪!
耶律延禧一巴掌就扇在了萧兀纳的脸上,破口大骂道:
“你你你,朕是大辽皇帝,谁让你一个臣子这么对朕说话的?”
“来人,给朕用刑!”
旁边的辽国审讯官立刻上前,用通红的烙铁按向萧兀纳的身体。
一阵烧焦的味道伴随着烟雾飘起,随之而来的还有萧兀纳身体的拼命扭动和惨叫。
终于,在耶律延禧的大刑折磨下,萧兀纳彻底崩溃了。
“陛下,饶我一命吧。”
“我招,我什么都招。”
“我愿意在群臣面前指证耶律大石心怀不轨!”
耶律延禧这才露出笑容,站了起来。
“很好。距离耶律大石结束禁闭还有六天,这六天里朕会让人好好给你医治伤口。”
“六天之后,老老实实地给朕指证耶律大石!”
【秦始皇嬴政:这个耶律延禧是真没救了。】
【唐太宗李世民:一个亡国之君,脑子不好也很正常。但脑子不好到这种程度,也挺少见的。】
【汉高祖刘邦:哪里少见了?朕见过很多弱智底层莽夫,就因为别人看了他一眼或者骂了他一句,就觉得丢了面子,要和别人生死相搏。耶律延禧无非就是这种人罢了。】
【明太祖朱元璋: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汉高祖这么一说,朕突然感觉到耶律延禧其实就是那种死要面子的市井流氓混混罢了。】
【唐高祖李渊:想要当一个真正的政治家,就应该把这种底层莽夫的思维彻底摒弃。朕都搞不懂,耶律延禧一个正儿八经的辽国皇帝,难道就没有接受过正统的帝王教育吗?】
【清圣祖爱新觉罗·玄烨:接受了也没用啊,同样的教材、同样的夫子,教出来的学生不也良莠不齐?除非你们能像朕一样防守给孩子们自由施展的余地。】
【元世祖刘烈:你就拉倒吧。你所谓的自由施展就是指胤禛把自己的两个亲兄弟改名为阿其那和赛斯黑?那真是非常自由了哈。】
在历朝皇帝的吐槽和相互嘲讽中,金幕画面中,卢多逊的身影再度出现。
这位大宋外相乘坐一辆非常不起眼的马车,从侧面悄悄地进入耶律大石的辽东王府之中,随后被领到书房。
耶律大石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地盯着卢多逊。
“卢大人,这一次本王违反陛下的禁足令接见你,是希望你真的能帮本王救出萧大人!”
耶律大石和卢多逊也是老熟人了,之前大宋援助辽国装备就是两人负责交接。
卢多逊笑了笑,平静地开口道:
“辽东王还不明白吗?”
“贵国皇帝陛下的目标其实就是你,萧兀纳大人只不过是贵国陛下用来对付你的一枚棋子罢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听到这里,耶律大石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这位辽国辽东王可是参加过全民科举并脱颖而出,被尊称为“大石林牙”的天才契丹读书人,当然不可能不明白卢多逊的意思。
良久后,耶律大石才开口道:
“完颜阿骨打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四弟完颜吴乞买还活着,并撤到了黄龙府重整军队,依旧还想着要继续反攻大辽。”
卢多逊点头,表情悠然地喝了一口茶,随后笑道:
“辽东王你说得没错,但问题在于,贵国皇帝会觉得完颜吴乞买和完颜阿骨打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吗?”
“不会的。”
“在完颜阿骨打死讯传来的那一刻,贵国皇帝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对你和萧兀纳卸磨杀驴了。”
耶律大石猛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卢多逊,沉声道:
“卢大人,你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要离间我们大辽君臣,好让你宋国渔翁得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