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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9章 像雾像雨又像风(9)
    老厂长夫妻,果然是一对通情达理的人。听说要订婚,老厂长说:“亲家母,订婚的事,能免则免。等无惧与忍冬,明年六月份,大学毕业之后,直接举行结婚仪式,便可以。”

    

    老厂长的夫人说:“亲家母,我们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无惧大学毕业后,来南昌工作。”

    

    青黛说:“这件事,留给忍冬和无惧他们做主吧。”

    

    既然儿子婚事已谈妥,青黛巴不不得早点回湘潭。但回湘潭之前,必须先去拜访灵芝嫂嫂。

    

    老厂长夫妻,陪着亲家母,走到阳明东路北边的经三路。

    

    经三路的小巷子里,传来低沉的哀乐声。

    

    一顶蓝色的帐篷,搭建在小巷子里。帐篷敞开的门口上方,悬挂一幅老年妇女的遗照片。看样子,这位逝去的女人,生前比较胖。

    

    “青黛,你怎么过来了?”

    

    听到喊声,青黛转身,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妇人,正朝自己走来。

    

    青黛一时之间,记不起来,这个白发妇人是谁。

    

    白发妇人拉着青黛的手,说:“我妈妈原来照顾着我摔伤的爸爸,没想到,被照顾的爸爸,没有先死,照顾我爸爸的母亲,反而先死了。”

    

    青黛这才认出,眼前这位白发妇人,正是灵芝嫂嫂。

    

    青黛说:“灵芝,请节哀。”

    

    我二伯母灵芝的儿子,无病过来了行了跪礼。

    

    青黛和老厂长夫妻,走进灵堂,对着灵芝母亲的遗像,行了叩首之礼。

    

    水晶棺被一块黑色的纱布盖住。水晶棺的旁边,轮椅上,坐着一位涎着口水的老年男人。

    

    不用问,这个人,是灵芝的父亲。曾经在公平巷、卖五金日杂的、天天喊着降价了,今天又降价了的小老板,此刻已经患上了老年痴呆症。

    

    “今天下午,我母亲的遗体将火化,然后运回铜鼓县安葬。”灵芝说:“谢谢你们,青黛。”

    

    辞别青黛,老厂长说:“当年的南昌城内,英气逼人的谍战女王灵芝,变得如苍老,真令我想不到呀。”

    

    “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可能不晓得,灵芝的丈夫瞿麦,死在日本人手下;灵芝的小儿子无忌,三年前,驾驶着战斗机,被敌人的空空导弹击落,牺牲在福建东面的大海上,灵芝一夜白了头。”

    

    回到老福山,青黛说:“亲家公,亲家母,今天下午,我想坐火车,回湘潭去。我家老头子,天天忙得要命。若不回去,他吃不上饭,脏衣服一大堆,只怕没有干净衣服穿了。再说,过年时间,总有几位客人,亲戚、朋友,来串门。”

    

    老厂长夫人说:“亲家母,南昌是座英雄之城,既然来了,耽误你一天的时间,到处看看风景。”

    

    青黛说:“亲家母,亲家公,等到忍冬生了孩子,我来南昌安家。到时候,再看风景不迟。”

    

    无惧和忍冬,将青黛送上火车,无惧说:“娘,过了株洲,便是湘潭,你留心听列车上播音员的广播,或者问列车员。”

    

    青黛说:“儿子,你放心,妈在湘潭生活了几年,那里的一街一巷,一草一木,我都熟悉。”

    

    列车经过湘江大桥的时候,正是晚上三点半,列上的播音员,早已停止了广播进出站的消息,列车员用三角形钥匙,反复敲响车门三次,说:“各位旅客注意啦,列车于七分钟之后,到达湘潭车站。在湘潭车站下车的旅客,请拿好自己的行李,在车门后排队等待,准备下车。

    

    列车员走后,青黛才醒来。额头原来枕在手臂上,已经发麻了。青黛站起来,放肆甩动手臂,手臂上麻木感,才慢慢消失。

    

    青黛坐下,望着窗外,外面黑乎乎的一片。黑暗中,几盏灯火,恰如几只萤火虫。

    

    这绝不是自己熟悉的湘潭。青黛拿出一把梳子,对着镜子,梳好头发,火车“咣当”一声,又启动了。

    

    十分钟后,穿铁路制服的男列车员,走到青黛面前,问:“这位旅客,你不是到湘潭火车站下吗?怎么不下?如果还要往前方,你得补票。”

    

    青黛说:“还骗我,湘潭火车站还没有到呢。”

    

    列车员说:“我怎么会骗你呢?真的没有骗你。”

    

    “哎哟喂!那怎么办?你们赶快叫火车站司机,踩一脚刹车。”

    

    “大婶,火车行驶,是有时间规定的,不能因为你,半路上停车。”

    

    “那前方到站,是在哪里?”

    

    “前方到站,是神童湾火车站。”列车员说;“你只能从神童湾火车站下车。到那里下车,刚好天亮了。大婶,你补票吧。”

    

    青黛说:“好,好,列车员,火车到达神童湾火车站后,你记得单独提醒我。”

    

    其实,青黛自己根本不敢再睡,生怕错过了神童湾火车站。

    

    下火车后,天已大亮。

    

    走出站台,忽然听到有人喊:“青黛婶婶,您要回西阳塅里吗?”

    

    “恕我眼拙,你是谁?”

    

    “我叫水浚,是神童湾地下党支部书记地榆的儿子。春节期间,我们神童湾区工委的同志,都在火车站,轮流值班,维持社会秩序。”

    

    青黛说:“我认识路通。”

    

    “路通是涟源县委副书记,兼任神童湾区委书记,他刚刚下班,在铁路俱乐部的门口的小摊子上,吃面条。我带你去。”

    

    红辣椒牛油汤煮的面条,吃得路通的两片嘴唇,像是涂了口红。

    

    路通说:“二婶,你也来一碗面条。”

    

    “我可不敢吃那么辣。”

    

    “大寒天,不吃辣一点,不御寒。”路通说:“店家,来一碗阳春面,少放点辣椒。”

    

    “二婶,吃完面条,我派吉普车司机,送你去西阳塅里。”

    

    青黛只好将错就错,坐上吉普车,到了春元中学门口。

    

    跨过丰乐石桥,青黛直接去了添章屋场,公英的家里。

    

    公英说:“二婶,马上要过年了,二叔肯定忙,你怎么舍得来西阳塅里?不是走错了路吧?”

    

    即使是走错了路,青黛也不肯承认,说:“你家卫是非,回来了没有?”

    

    “我去读大学,为了节约路费,三年都没有回来过。”公英说:“你家的二宝,回来了?”

    

    “二宝回来了。这家伙,还谈了一个女朋友。”青黛说:“我们做爷娘的,为了崽崽女女,总有操不完的心啊。我刚从南昌过来,为无惧定好了婚事。”

    

    “卫是非写了一封信回来。信中老是一句话,一切平安,毋庸挂念。”公英说:“他有没有谈女朋友,我怎么晓得?”

    

    “我家卫正非回来了,还抱回来一个一岁的女儿。卫正非说,他和老婆小栀子,离婚了。二婶婶,你真不懂,现在的年轻人,结婚离婚,像换衣服一样,真能这么随便吗?”

    

    “卫正非呢?”

    

    “他和子芩、薛破虏的老婆佩兰,由谢致中带路,到远大家里去了。”

    

    “薛破虏的老婆,有孩子了吗?”

    

    “有了两个男孩子,一个叫薛龙翔,一个叫薛无痕。”公英说:“可是,薛破虏有八个月之久,没有回家,把佩兰急坏了,她才寻到这里来的。”

    

    “我家大宝,像薛破虏一样,不让做父母的省心呢。公英哎,我不跟你聊了,要去刘家屋场打一转,去看望茱萸兄弟,还急着赶回湘潭呢。”

    

    “二婶婶,你忙,你忙你的。”

    

    青黛从背包,掏出一包南昌白糖糕,一包滕王阁桃糕,一包石头街麻花,一包冻米糖,说:“这点小意思,不是给你的,是给卫正非女儿。对了,卫正非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叫卫疏影。”公英说:“疏影的牙齿还没有长齐,咬不动糕点,二婶婶,等一下你带回湘潭去。哎哟,二婶,我差点忘记了一件事呢,我三舅的女儿茜草,正月初四要出嫁了,男方是你们湘潭电机厂的汽车司机,叫胡长孽。这个男人,真不让人省心呢,昨天来过礼,在添章屋场,和我三舅大操一场。”

    

    大约是和官方的人接触太多、时间太久,青黛的话,带着几分官腔:“公英,你放心,胡长孽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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