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就知道要出事。
早在林媛沅看见前方屋门前空无一人，爹爹没有像往常那般，站在门外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她心下就咯噔一声，有不好的预感了。
而当风中传来，那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味时，这种不好的预感便达到了顶峰。
这促使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海里不由闪过一道迟疑，是否阻止他……
阻止前方的少年，踏上那条充满不幸毁灭的道路。
“妹妹，你怎么停下了？”
“天快黑了，走快点，别让爹爹，等久了。”
当前方的少年，一无所觉地转过头，与她如此催促说道。
林媛沅一颗心，犹如千钧重，沉入了深海之下。
她张了张嘴，试图阻止他，但……
这种阻止毫无意义。
林媛沅知晓这一切，眼前的这一切皆不过是过去的幻影，那早已经被书写的遥远过去，注定的命运……
她无法改变这一切，谁都不能。
“快点，妹妹！”
林媛沅沉默地看着前方那个少年，一无所知地走向早已经书写好，注定毁灭的未来。
只沉默地跟了上去。
当那扇门被推开，当走入那注定不幸与毁灭的命运，林媛沅的一颗心从未如此沉重，犹如无数的深海水压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心脏被狠狠地攥紧。
一切的不幸，如期而至。
那个男人，风初云的父亲，倒在了血泊之中，胸前插着一柄锋利的长剑，正是这柄长剑贯穿了他的心脏。
可笑的是，就在不久前，林媛沅和少年风初云亲眼见证了这柄剑的诞生。
自风初云父亲的手中被锻造出来。
而正是这柄他亲手锻造的长剑，夺走了他的生命。
“你的父亲，很嘴硬，不肯交代器书的下落。”那个杀死了风初云父亲的男人，伸手拔出了那柄沾染着鲜血的长剑，一瞬间，鲜血飞溅而出。
他朝着年少的风初云走了过去，“器书不在你父亲的身上，便是在你身上。”
“可惜了，他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锋利染血的长剑，指向了少年风初云，“杀了你，宿主死亡，器书自会显现。”
林媛沅站在少年风初云的身后，看着这一切。
她不知道年少的风初云，是如何躲过这一劫，但她知道，她应该怎么做。
这或许，便是她出现在这里，这场遥远过去泡沫幻影的意义。
“不许你伤害我哥哥！”林媛沅冲了过去，挡在了少年风初云面前，“哥哥，快跑！”
“快跑哥哥，活下去！”
“不要死，哥哥！”
“……”
“……”
风初云抬起了头，目光怔怔地看着前方林媛沅，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深黑失去了光影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呦，哪里跑出来的小孩？”
“想救他？就凭你这小身板，找死。”
“罢了，成全你！”
那个刚刚夺走了风初云父亲性命的男人，举起了手中染血的长剑，朝着林媛沅便要斩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
“不要，不要碰她！”
“离她远点！”
少年风初云的手中，骤然浮现一柄漆黑锋利的长剑，他握紧了手中这把长剑，朝着前方那个男人，狠狠劈去。
“轰！”
一声剑啸，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一颗头颅飞了出去。
那具失去头颅的身体，骤然倒塌。
眼前是，一片血色的世界。
在失去所有的色彩，唯有这刺目猩红的世界中，少年风初云站在那里，他站在了林媛沅的前方。
挡在她面前，挡住了所有的不幸与灾难。
“……”林媛沅。
她微微抿了抿唇，目光看着他。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少年风初云说道，他的身影笼罩在巨大的昏暗中，声音沙哑而低沉：“那一夜，正是如此。”
“父亲被寻来的旧敌，所杀死。”
“就在我的面前……”
“父亲死前，求他放过我，但怎么可能……”
“贪婪的豺狼，如何肯放过到嘴的猎物？”
“他杀了父亲之后，便要杀我，那个时候的我……”
“吓的无法动弹，只能惊恐地望着他，等待死亡的降临。”
“无力，无能，无从反抗……”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直至师尊的降临，师尊救了我，杀了那个男人。”
“杀死父亲的仇人，被师尊一剑斩首。”
“我感激师尊，是他救了我，替我杀死了杀父仇人……”
“我一直以为是如此，但，真的是如此吗？”
在那血色昏暗的光芒下，少年的风初云，身型不断地拉长，直至最终，出现在林媛沅眼前的——
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年长的青年风初云。
“原来，我在憎恨啊！”风初云叹息说道，“我憎恨这一切，杀死父亲的仇人，救了我的师尊，被救的我……”
“为什么来的如此晚？”
“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这一切的一切，憎恨怨怼，纠缠着风初云，使得他成为一个罪人。
无可饶恕的罪人。
“如果，那个时候，死的是我就好了……”
风初云不止一次如此想过。
“早在那个时候，我便放弃了一切。”
无论是自我，亦或是器道……
早在那个时候，便蒙上了血色的阴影，为风初云所抛弃。
活下来的，不过是披着风初云这具皮囊的怨憎之鬼罢了。
舍弃一切，憎恨着这一切的恶鬼。
……
……
黑暗中，似有什么在涌动。
屋外，传来一阵阵风声，风中有不断呜咽的声音，似有人在哭泣，在咒骂，在怨恨。
林媛沅看着前方，风初云的身影在昏暗的烛火中，不断地扭曲，变幻，狰狞，仿佛某种即将挣脱而出的妖魔……
这使得她想起，在过去的那每一个夜晚，为风初云所斩杀的他自己。
那是每一个夜晚，憎恨化身为鬼怪妖魔的风初云。
他杀死了一个个自己，却无法杀死憎恨的怨鬼。
无数个死去的鬼影，深深缠绕在他身上，将他往更深处的黑暗深渊中拽去。
“但你，救了我。”林媛沅说道。
她以一种无比清晰而冷静的口吻，对着前方攀附上怨憎恶鬼的风初云说道，“你当真要毁灭这一切，包括被你所救下的我吗？”
“你要杀了我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