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臣面前,颜面尽失,对于重视体面的枕边人是何等打击,老太君最清楚不过。
老太君听得额汗直冒,一夜之间传遍朝堂,傻子也该明白定有猫腻。
可老爷的矛头不对准背后之人,先行发难,这是对后宅大大不满了。
来不及深思,老太君仓皇起身,赶忙安抚认错,
“老爷息怒,都是老妇的疏漏,您消消气,气大伤身,切莫气坏了身子。”
“脸都没了,老夫要这破身子何用!”
心知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必要拿人开刀的,老太君别无二法,泫然欲泣。
“让老爷遭遇此等难堪,全是余不够妥善。余无地自容,自请罚跪祠堂。”
东宫礼眼皮一耷,“你这腿受得住?”
“受不住也得受!余治下出现如此风波,难辞其咎。”
老头子一开口,老太君就知没有轻拿轻放的余地了,再多不甘也得吞下。
原本或许能糊弄,偏传了出去,覆巢之下,没有完卵,自请尚能全个情面,落个好,遂十分坚定。
由她主动请罚,正是东宫礼要的,继而问道:“那老二家的呢?”
“卢氏鲁莽,败坏家门,应该重罚。可六郎到底还病着,尚需要人看顾……”
“平素不见你想着老二家的呢,老夫还以为你不喜这个儿媳,此番倒是护得紧呢!
你们……可是有事瞒着老夫?”
老太君心头一颤,昨夜就百般犹豫是否要全盘托出,可老东西正在气头上,她哪敢再火上浇油。
“老爷想哪去了,余那是心疼孙儿!”
“妇人之仁!岂不知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对十一娘下黑手都不知要避着点恩哥儿,你怎么不心疼心疼她要把好苗子给浇了!
什么时候下药不好,偏偏选择秋娘回来的时候,你说她安的什么心!”
东宫礼心中也积攒了不少怒气,昨日他亲自盘问了卢氏,恩威并用,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卢氏咬死了不想女儿做妾,一哭二哭三抹泪。
这个儿媳素来稳妥,不惹事,认错态度良好端正,拳拳打在棉花上,东宫礼除了骂她糊涂,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遇到哪里摔倒就哪里躺下的蔫儿媳,气都出不痛快,也真是没招了。
“是余思虑不周,卢氏罪不可恕,全凭老爷做主。”
“让她去庄子里冷静一阵吧。”
老太君惶恐抬头,“老爷?这是否太过?六郎那身子,离不开人精心照料呀!”
“二房就只有她这个糊涂母亲吗?不还有十一丫头这个姐姐?”
“可那丫头性情古怪不定,他们姐弟几乎没有相处过……”
“糊涂!没有相处,没有情分,才更需要培养感情!
六郎遭此大罪,就没有十一娘的责任?
怎好让她这个做姐姐的袖手旁观?”
“可那丫头能愿意吗?万一一言不合,吵闹起来,六郎经不住她耍脾气的呀!”
“再不让他们姐弟交心,难道要等十一娘嫁给晋王再盘算着套近乎?
一母同胎,十一娘有勇有谋,能靠自身立命,六郎却被你们娇惯得像个奶娃娃。
你且想想,待咱们百年之后,一张白纸,如何撑得住国公府的门楣?”
老太君醍醐灌顶,又百感交集。
老头子打着纸鸢高飞,但线始终得攥在手里的如意算盘。
可卢氏干出这等荒唐事,也正是害怕纸鸢高飞,风必摧之。
她有苦难言,转念一想,无论如何,若能让那丫头多个牵挂,有个不忍,也是好的。
“老爷思虑周全,可卢氏毕竟是世子夫人,被罚去庄子实在太过难堪。
让人知道,六郎脸面也无光,不若让她去庵堂祈福吧。”
东宫礼幽幽叹了口气,算是同意。
不出半个时辰,国公府便劈下一道惊雷——
老太君被罚跪祠堂了!
一起挨罚的还有卢氏。
听到老太君罚跪,其他儿女哪能坐得安稳。
几房夫人全体出动,心急如焚地往祠堂赶去。
谢氏母女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些,嘀咕了一晚,大概有个轮廓。
都以为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会就此揭过,不想反而严重了。
路上遇到南荣氏,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到底怎么回事啊?怎就跪祠堂了?”
“天晓得嘞,我是半点消息都不知啊。
还想问你呢,八娘昨日不是一直陪着老太君,好歹能拼凑个皮毛吧!”
南荣氏是一头雾水,头一回儿连个皮毛都没打听到,几个老嬷嬷都被打怕了,一问三不知,其他人都若惊弓之鸟,不敢言语。
谢氏见她满眼迷茫不似假的,抿了抿唇,低声道:“好像是二嫂惹出的乱子。母亲偏帮二嫂,十一娘找了父亲撑腰。”
“二嫂惹出来的?”
后面的事,南荣氏知道一些,万万没想到源头竟在卢氏。
“她干什么了?”
“天晓得嘞!”
谢氏摇了摇头,多少年没见过母亲罚跪了,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预计,不确凿的事,她也不好说了。
“能让老爷发了狠,肯定是犯忌讳了。要不说咬人的狗不叫呢,她可真能添乱!”
南荣氏这些日子再一次见识到无忧的本事,心里头羡慕极了卢氏命好。
她这一堆事等着处理,烦透了没事瞎添乱的,翻着白眼便落井下石。
后头的安氏看到人堆,也小步快跑赶上。叽里咕噜寒暄几句,一伙人匆匆往祠堂走去。
不一会儿,森冷的祠堂里,乌压压跪了一片。
鲁妈妈在厨房听到老太君脱簪罚跪的消息,一整个傻眼,回过神来,抱着饭盒便匆匆往外跑。
一股脑儿跑回屋,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禀。
“跪祠堂?可打听出是因为什么事?”
水芳见她喘得厉害,就近给鲁妈妈倒茶,刚听了开头,惊得茶水倒了满手,脱口而出。
“都是猜测,还没个准信,可算时间,不就是老爷从咱们这里出去就……”
另几个丫鬟亦面色大变,探头探脑,互相对看,看得出是艰难抿住想要问东问西的嘴巴。
唯有无忧神色不变嗯了一声,淡淡吩咐:“摆桌吧。”
鲁妈妈按着肚子,费解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吊着老命带回来的消息,居然是没反应?
“娘子还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