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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陆夺圣旨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南福山，明日正午，大周女帝与斩龙人龙尊单挑。
生死之战任何人不得插手。
这消息一出朝堂炸了锅。
百官跪了一地，劝女帝三思。
与此同时，暗中的消息也放了出去。
斩龙人那边，应该收到了。
陆夺特意让人传话添了一句，朕若败，当年跟朕一起的人，全部跪在她面前谢罪。”
这话，是说给那个可能存在的姐姐听的。
若是她真的没死，若是她真的还惦记着那个皇位，这句话，她一定会接。
因为当年背叛她的人，就是如今女帝身边的这些人。
陆挽歌的师父，陈落云的师父，裴行俭，还有那些斩龙人叛徒。
让他们跪在面前谢罪。
这种诱惑，没人能拒绝。
尤其是心里憋了这么多年恨意的人。
一切安排妥当，陆夺就回了国师府。
该吃吃该喝喝。
陈迟比他更潇洒，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你说，今晚会不会有人来找我们？”陈迟忽然开口。
陆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你觉得呢？”
陈迟吐掉嘴里的草：“我觉得会。”
“为什么？”陆夺问。
陈迟闭着眼睛，手指掐了个诀：“因为我算了一卦，今晚有人要来砸场子。”
陆夺笑骂：“你不是说算卦损道行么？”
陈迟睁开一只眼：“损的是道行，又不是命。”
“再说了，给道爷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给你算啊。”
“你命太硬算你容易反噬。”
陆夺懒得理他。
夜幕降临。
国师府灯火通明，陆夺没睡，陈迟也没睡。
两个人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菜，对坐喝酒。
“你说，要是真来了，咱们怎么办？”陈迟夹了颗花生米。
陆夺抿了口酒：“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
“请进来喝杯酒呗。”
话音刚落。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无声无息。
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黑色的长袍，黑色的面具。
跟之前被他们杀掉的那个斩龙人龙尊，一模一样。
不一样。
这一次，来人连面具都没戴。
不差分毫。
陆夺端着酒杯的手稳得很，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早就猜到了。
斩龙人龙尊，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群人。
一群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来了？”陆夺抬了抬下巴。
斩龙人龙尊笑了。
“好一个大周国师。”
“死到临头了，还能这么淡定。”
陆夺也笑了：“死到临头？”
“我杀了你们多少人了？”
“两个？三个？”
“你们龙尊杀不死，我倒是要看看，是我杀的多，还是你们人多。”
斩龙人龙尊不笑了。
目光落在陆夺身上，又移到陈迟身上。
“好一个大周国师，好一个龙虎山小天师。”
“你们两个的组合，还真是厉害啊。”
“不为人知的事情都能知道。”
说着，斩龙人龙尊的目光彻底定在了陈迟身上。
“小天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陈迟头都没抬：“放。”
斩龙人龙尊也不恼：“这些，真的只是你算出来的吗？”
“还是说，你本来就知道什么秘密？”
“正在一点一点的，引导你的好兄弟陆夺去发现啊？”
陆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顿。
陈迟抬起了头。
看着斩龙人龙尊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可以质疑我的能力。”
“但是挑拨离间这种话，就少说了。”
“你们的朝廷大事，我没兴趣。”
“你们最好也别惹我。”
“不然的话，天一四象卦我都能使出来，你们确定我手里面真的没点东西？”
“真的没有别的手段了吗？”
陈迟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
甚至听不出威胁的意思。
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如果真的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你们确定我这个小天师，搞不死你们吗？”
斩龙人龙尊的脸色变了。
陈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放下酒杯的时候，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你来这里找咱们国师大人，你就说你们的朝廷大事。”
“不要在我面前说那么多废话。”
“不然我一个不高兴，我现在就杀了你。”
“不说灭了斩龙人，但是现在杀了你的本事，道爷我还是有的。”
不是威胁的语气。
但是话里面，全是威胁的意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斩龙人龙尊盯着陈迟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很识趣。
“小天师果然名不虚传，倒是本尊冒犯了。”
说完，不再看陈迟，目光转向陆夺。
“恭喜你，国师大人。”
“你们所猜想的，一切都正确。”
“我们这群人，不是真正的斩龙人龙尊。”
“真正的龙尊，就是你们想的那位。”
“女帝的亲姐姐。”
陆夺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等着下文。
斩龙人龙尊继续道：“我们龙尊大人，接受你们的挑战。”
“但是规矩我们来定。”
“女帝需要带上裴行俭，王忠冶，陈落云，陆挽歌。”
“还有你，陆夺。”
“还有你陈迟，也必须到场。”
“到时候，来一场真正的对局。”
“这是大周和斩龙人的战争。”
“所以也是大周和斩龙人的对局。”
“三日后，大周皇宫往南十里处，落月破见。”
说完，斩龙人龙尊转身要走。
陆夺忽然开口：“等等。”
斩龙人龙尊回头：“国师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陆夺端起酒杯，朝着斩龙人龙尊举了举。
“替我转告你们那位真正的龙尊大人。”
“三日后落月破。”
“我陆夺，一定到。”
斩龙人龙尊深深看了陆夺一眼，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陈迟又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真去？”
陆夺喝完了杯中酒：“去。”
“为什么？”陈迟问。
陆夺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因为我想看看，这位真正的斩龙人龙尊到底有多厉害。”
“因为我想看看，这位女帝的亲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因为……”
陆夺顿了顿，看向皇宫的方向。
“她动了我的朋友。”
“寇仲，许抱真，那些被改了血脉的人，都是我的朋友。”
“这笔账，我得跟她算。”
陈迟叹了口气，也站起身来。
“我就知道。”
“认识你，算我倒了八辈子的霉。”
陆夺拍了拍陈迟的肩膀：“走吧，回去睡觉。”
“三日后，落月破。”
“大干一场。”
三日后，落月破。
这地方陆夺来过一次，荒郊野外杂草丛生，连个鬼影都没有。
倒也适合杀人。
陆夺到的时候，女帝已经到了。
身后跟着裴行俭、王忠冶、陈落云、陆挽歌。
加上陆夺和陈迟，正好六个人。
对面还没来。
女帝今天没穿龙袍，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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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平时在朝堂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那股子霸气，一点儿没少。
“陛下。”陆夺拱手行礼。
女帝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片空地。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远处的杂草丛动了，不是风吹的。
是人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
陆夺数了数，对面来了七个人。
为首的那个，一身黑色长袍，跟之前见过的斩龙人龙尊一模一样。
但今天，她没戴面具。
露出来的那张脸……
陆夺虽然早有准备，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一模一样。
跟女帝长得一模一样。
不差分毫。
如果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眼神。
女帝的眼神是霸气的，是睥睨天下的。
而对面那位的眼神，是疯狂的，是带着恨意的。
更让陆夺意外的是她身上穿的，不是黑袍。
是龙袍。
大周皇帝的龙袍。
跟女帝平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来了？”女帝率先开口。
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对面的女人笑了。
那笑容，跟女帝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多了一丝阴冷。
“我来了。”
“我的妹妹，好久不见。”
妹妹。
这两个字一出口，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有了数。
陆夺的那些猜想，全都对了。
女帝的亲姐姐，真的没死。
女帝面无表情：“你既然没死，为什么要躲这么多年？”
“现在又跳出来是想找死？”
女帝的姐姐笑得更深了：“找死？”
“妹妹啊，你还是这么自信。”
“当年你赢了我，靠的是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靠的是师父偏心，靠的是这些人背叛我。”
她抬手指了指裴行俭、陈落云、陆挽歌。
“靠的是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女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输了就是输了，找这么多借口做什么？”
“当年你若是真的厉害，又怎么会输？”
女帝的姐姐眼神一凛：“输？”
“妹妹，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当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要输，是我身边的人不想让我赢。”
“他们背叛了我，投靠了你。”
“你以为是你赢了？”
“不，是他们不想让我赢。”
女帝冷笑：“说来说去，还是输了。”
“我不想跟你废话。”
“你今天来，是要跟我单挑的？”
女帝的姐姐摇头：“单挑？”
“妹妹，你还是这么天真。”
“我今天来，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的。”
她张开双臂，转了个圈。
身上的龙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看，这件龙袍，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大周的皇位，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你今天穿成这样来见我，是心虚了吗？”
女帝低头看了看自已的黑色劲装，又抬头看向姐姐。
“我心虚什么？”
“这皇位，是我凭本事拿的。”
“不是你让的。”
女帝的姐姐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锋利。
“凭本事？”
“好一个凭本事。”
“那我问你，裴行俭，是谁的人？”
她的目光转向裴行俭。
裴行俭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女帝的姐姐继续道：“当年，是我在斩龙人里提拔了他，给了他机会。”
“是我让他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安西侯。”
“是我给了他一切。”
“可他呢？”
“他背叛了我投靠了你。”
“妹妹，你觉得，这样的本事算什么本事？”
裴行俭的拳头握紧了。
女帝的姐姐看向他：“安西侯，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裴行俭沉默了很久。
最终开口：“陛下当年确实对我有恩。”
“但后来陛下变了。”
“变得只在乎斩龙人的利益，不在乎天下苍生。”
“我裴行俭效忠的，是能给天下带来太平的人。”
“不是某个特定的人。”
女帝的姐姐大笑起来：“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背叛就是背叛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背叛我，不是因为什么天下苍生。”
“是因为你觉得，跟着我，没有跟着她更有前途。”
“因为你觉得，我太强势了你掌控不了。”
“而她，更好掌控。”
裴行俭的脸色更难看了：“陛下，请你慎言。”
女帝的姐姐冷笑：“慎言？”
“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裴行俭，你摸摸自已的良心。”
“当年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你却背叛了我。”
“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跟你算？”
裴行俭深吸一口气：“陛下若是觉得我有罪，今日大可以杀了我。”
“我裴行俭，绝不还手。”
女帝的姐姐摇头：“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看着，我是怎么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的，你当初的选择，是多么的错误。”
“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
裴行俭没再说话。
女帝的姐姐又看向陈落云。
“落云，你呢？”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陈落云面无表情：“我没什么要说的。”
“师父当年选择了我师姐，没有选择你。”
“是因为师父觉得，你太极端了。”
“斩龙人不需要一个极端的领袖。”
“天下也不需要。”
女帝的姐姐笑了：“又是这一套。”
“你们都说我极端。”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斩龙人本来就是极端的。”
“不极端怎么斩龙？”
“不极端怎么改天换地？”
“你们想要的，是一个温顺的斩龙人。”
“可温顺的斩龙人，还叫斩龙人吗？”
陈落云没再说话。
女帝的姐姐又看向陆挽歌。
“挽歌，你呢？”
“你师父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你师姐。”
“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陆挽歌淡淡道：“师父的选择我尊重。
“至于你……”
陆挽歌顿了顿：“你跟我没什么关系。”
女帝的姐姐大笑起来：“好一个没什么关系。”
“你师父背叛了我，还让人抢了我的皇位。”
“你跟她们是一伙的。”
“你当然觉得没什么关系。”
“可我觉得，关系大了。”
她收起笑容，看向女帝。
“妹妹，你看。”
“这些人当年都是我的，现在都是你的。”
“你觉得你赢得光彩吗？”
女帝面无表情：“成王败寇，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你输了就不要找借口。”
女帝的姐姐点头：“好一个成王败寇。”
“那今天，我们就再来一场。”
“看看这一次，到底是谁成王，谁败寇。”
“看看这些人还会不会跟着你，看看你的运气还能不能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