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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生与死,忘与忆
    街道在黄昏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灯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像悬浮在空气中的银色光带,缓慢地、无声地浮动着,绵延至城市的尽头

    薇尔将工具包抱在胸前,朝着街尾走去。

    铁匠铺位于工匠区的边缘,再往外就是居住区与沉淀区交界的缓冲地带。那里的建筑更为低矮,墙面上的静默苔也生长得更为茂盛,大片大片的墨绿色覆盖着石砖,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还未走近,就听到了有节奏的敲击声,不是老约翰惯常的、沉稳的敲打,而是一种更为急促、更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她放缓了脚步。

    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几个行人匆匆从她身边走过,头埋得很低,脚步很快。

    空气中除了锻炉的热气,还多了些别的气味: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与臭氧混合的刺鼻味道,还有……血腥味?

    她的心脏不自觉地收紧。

    铁匠铺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比往常更亮的火光,不是锻炉正常的橙红,而是一种掺杂着银白与淡蓝的奇异光色。

    敲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低沉的、仿佛野兽喉间滚动般的呜咽,以及金属拖曳过石板地面的刺耳摩擦。

    海罗薇尔停在距离门口十余步的地方,手指攥紧了工具包的背带。本能告诉她不该继续前进,但母亲的研钵还在里面,而且老约翰……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一队身穿银灰色长袍的人,袍角绣着新月与闭合眼睛的纹样,月亮教会的标志。

    他们共有六人,步伐一致,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下,手中持有着怪异的武器。

    为首的人抬起一只手,队伍瞬间停下。她看到那人微微侧头,兜帽下似乎有一道视线扫过她所在的位置,停顿了一瞬。

    “听说这里有一位铁匠?”为首之人摘下兜帽,开口询问道。

    “我叫弗尔斯,月光教会的执行者”

    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一块金属的挂牌,边缘勾勒着鸢尾花,中心则是一轮闪耀的月亮,下方则是他的名字,以及所属的教堂。

    “你生活在这片区域,来往此地,是要取什么东西吗?”弗而斯再次开口,那沧桑的面孔上,眸子散发着奇异之色。

    薇尔面色凝重随后开口“母亲委托我来此取工具,仅此而已”

    “他的年龄”

    “78岁…76岁…”当她想要说出对方年龄时思绪卡顿,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明明是知道的。

    “他就一个人?”

    “应该…是吧?”薇尔开口,语气不太确定。

    老约翰,只有这个名字,她还记得,此刻竟想不起对方的模样。

    “看来,你口中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的人”弗尔斯重新戴上兜帽,向着巷子的深处走去。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封锁区域。”

    两名教会人员迅速移动到小巷出口疏散人群,位于中心的一人将手中的短杖在地面轻轻一顿。

    杖头的晶体光芒大盛,两道半透明的、泛着涟漪的银色光幕从杖尖展开,如同流动的水银墙壁,将铁匠铺正面连同门前一片区域封闭起来。

    薇尔下意识后退,脊背抵在了身后建筑冰凉的墙面上,她看着几人冲入那间铺子。

    而后铁匠铺内传出一声爆响。

    半掩的木门被猛地撞开,碎裂的木屑四溅。一位执行者倒飞而出,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抛”出来的。

    尘埃弥漫,火星四溅,在那门口一道两米高的庞大身影缓缓走出,发出野兽般的喘息。

    待烟尘散去,她才看清对面的模样。

    那是老约翰,但已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手臂粗壮的老铁匠。

    他的右半边身体呈现出诡异的状况: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如同劣质玻璃般的晶化物质,那些晶体从肩部蔓延到手肘,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破碎的光斑。

    晶化部分的衣物早已崩裂,露出的“血肉”并非血肉,而是凝固的、浑浊的固态物质,其间夹杂着暗红色的、仿佛血管网络的纹路。

    更可怕的是他的右眼。那只眼睛完全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晶体,眼球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极其微弱、极不稳定的猩红色光点。

    而他的左半边身体还维持着人形,左手死死抓着一柄尚未完成的短剑坯,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左眼圆睁,里面充斥着痛苦、恐惧,以及……一丝残存的、属于“老约翰”的清醒意识。

    “不……不是……”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像是两片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我没有……我没有接触过……”

    晶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五指张开又握紧,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一些细小的晶屑从手臂上剥落,掉在地上,竟像活物般微微蠕动,然后化作一缕暗红色的烟气消散。

    “尘蚀晚期,伴生‘晶噬’现象。”佛尔斯平静地陈述,像是在说某种报告

    “确认已发生记忆的改变。”

    他举起手中的特制手枪,银色的子弹化作一道锐利的银色光束,笔直射射向老约翰右手紧握的那柄短剑坯。

    老约翰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绝望嘶吼。

    他猛地挥动右臂,晶化的手掌在空中划过,竟带起一道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轨迹。

    轨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石板地面都被蚀出浅浅的凹痕。

    银色光束与暗红轨迹碰撞。

    子弹精准的命中了握剑的手,巨大的冲击使他身形一顿,而后把柄被晶体包裹的短剑掉落在地。

    在打掉对方手中的武器后,佛尔斯与剩下的几名者一同出手,试图控制对方。

    薇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仍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与眩晕袭来,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充满恶意的低语瞬间涌入脑海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空洞感。

    她双腿发软,靠着墙壁才没有倒下。

    老约翰在几人的联手下节节败退,晶化的右臂裂纹更多,一些较大的碎片开始剥落。每剥落一片,他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左眼中的清醒光芒就黯淡一分。

    “不……伊莱……塔斯……”他忽然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左眼死死盯着某个虚空中的点,“你的女儿……她……”

    她浑身一僵。

    父亲的名字。从老约翰口中,以一种濒死呓语的方式吐出。

    “干扰加剧。”教会人员的声音依然没有波澜,“目标出现记忆污染。准备强制净化。”

    两名教会人员上前一步,武器交错,银光交织成网状,朝着老约翰罩下。

    老约翰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晶化的右臂猛地抬起,不是攻击教会人员,而是……狠狠地插向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

    “不能……让你们……看到……”

    噗嗤。

    晶化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轻易刺穿了尚未完全晶化的左胸皮肉。

    暗红色的、粘稠度异常的“血液”喷溅而出,却不是落地,而是在空中扭曲、凝聚,化作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拳头大小的暗红雾团。

    雾团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猩红光芒闪烁。

    那光芒,与海罗薇尔梦中的光点,一模一样。

    “剥离了核心污染源!”一名教会人员喝道,“封锁它!”

    银光大网转向,罩向那团暗红雾团。雾团如同有生命般左冲右突,每次接触银光网都会发出凄厉的、仿佛千百人同时尖叫的锐鸣,体积也随之缩小,但猩红光点却愈发刺眼。

    就在银网即将完全合拢的瞬间——

    雾团猛地炸开!

    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血线,朝着四面八方激射!大部分被银光拦截、湮灭,但仍有少数几道突破了封锁,其中一道,正对着薇尔藏身的方向!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暗红血线如同活蛇般射来,空气中弥漫开甜腻的腥气与冰冷的恶意。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她能看清血线表面细微的、如同神经突触般的蠕动结构,能感受到那猩红光点中蕴含的、纯粹的“饥饿”与“怨恨”。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然后,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身前。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学院制服,外套着银线绣边的短斗篷,兜帽滑落,露出柔顺的淡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

    她背对着薇尔,身形修长挺拔,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袭来的暗红血线。

    没有念咒,没有手势,甚至没有能量波动的征兆。

    只是……“拒绝”。

    暗红血线在距离她掌心尚有半尺时,突兀地停滞了。不是被屏障阻挡,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堵“概念之墙”,

    那堵墙不存在于物质层面,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否定:你不应存在,你不应前进,你不应触及。

    血线剧烈颤抖,表面的蠕动结构疯狂扭曲,猩红光点急促闪烁,发出近乎哀求的尖鸣。然后,从尖端开始,它开始“褪色”。

    不是消失,而是色彩被剥离。暗红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透明的、无色的本质结构,接着,连结构也开始崩解,化作最基础的、无意义的能量尘埃,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从出现到被彻底抹除,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淡金色长发的少女放下手,缓缓转过身。

    薇尔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极其罕见的、如同冬日晴空般的淡紫色眼眸,清澈、平静,深处却蕴藏着某种近乎非人的、绝对理性的洞察力。

    少女的容貌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皮肤白皙,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但所有这些美丽都笼罩在一层冰冷的、疏离的气质之下,仿佛她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平民?”少女开口,声音清冽,像冰层下流动的泉水,“这个时间,不该出现在污染封锁区。”

    海罗薇尔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她只能勉强点了点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少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看到她金色的长发和深蓝色的眼睛时,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停顿,但快得无法捕捉。然后,她转向铁匠铺前的战场。

    教会人员已经控制了局面。老约翰倒在地上,左胸处的伤口不再流血——事实上,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晶化部分与未晶化部分的界限迅速模糊,整个人体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烛般软化、塌陷,最终化为一滩暗银色的、半固态的粘稠物质,表面浮动着细碎的晶屑。

    那团物质在银光的持续照射下,逐渐蒸发,化作一缕缕灰色烟气,被教会人员手中一个特制的、刻满符文的金属罐吸收。

    暗红雾团也被彻底净化,猩红光点最终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啜泣,彻底湮灭。

    “记忆污染源已清除,侵蚀体完全惰性化。”为首的教会人员收起武器,转身面向淡金发少女,微微躬身,“感谢‘静谧之思’学院的协助,伊瑟拉女士。”

    “职责所在。”被称作伊瑟拉的少女淡淡回应,目光扫过那滩正在消失的暗银色残留物,“尘蚀伴生晶噬,…这次的污染源,有异常指向性。报告会提交给学院和观星塔。”

    “明白。”

    在几人交谈之际,在那铁匠铺的门前,那具弥留之际的尸体,向着她的方向略微的招手。

    似乎在示意他过去。

    薇尔面色悲伤,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一点点靠近。

    “弥留之际,恐怕是要说些什么”

    “想来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弗尔斯拦下想要阻拦的手下,自觉的为两人留下了空间。

    那个记忆中的老人,早已变的陌生,而那双眼神却一如往昔,令人感到片刻的宁静。

    “在剥离核心之后,于将死之际脑海无比的清晰,这便是予以世人最后的怜悯吗?”

    “我记得你,小姑娘”

    “伊莱塔斯的女儿,眼睛倒是和他一样”

    “当下的你,怕是已经将我忘记”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

    “我一直都想感谢你”

    “感谢你啊!将我死去儿子的名字绣在我的衣服”

    “凭借这名字,我得以在此刻与他重逢”

    老约翰颤抖着摩挲这胸口处的名字,面容浮现一抹激动的红色。

    “在最后的时刻,终于要把他还给我了吗?”他喃喃自语,目光望向那遥远的星幕,那星光璀璨的源头。

    “遗忘并不可怕,即便失去记忆,可仍有东西”

    “把我们铭记”

    ……

    “这位平民目击了净化过程,需要接受基础记忆筛查和安抚。”教会人员对伊瑟拉说,语气客气。

    毕竟学院培养出的学生多数都从事神职的职业。

    伊瑟拉看了地上的恍惚的薇尔一眼,忽然道:“我来处理。她受的刺激不轻,教会的手法对她来说可能过于粗暴。”

    教会人员迟疑了一下:“这不符合……”

    “我同样是‘群星教堂’的持证者,有权在紧急情况下接管低风险目击者。”伊瑟拉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银质,新月形状,边缘有细密的荆棘纹路,徽章在她手中微微泛光。

    教会人员见到徽章,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就交给您了。请在三个工作日内将处理报告副本提交给教会。”

    “可以。”

    教会人员离开,开始疏散附近被惊动的少数居民,并设置临时警戒标识。铁匠铺前很快只剩下薇尔和伊瑟拉,以及那扇破碎的门内透出的、逐渐恢复正常的锻炉火光。

    “人总是会死的,珍惜当下的情绪,在不久之后你会彻底忘记关于他的事”

    “能站起来吗?”伊瑟拉问,语气依然平淡,但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丝。

    薇尔试着动了动腿,勉强站直,但身体还在轻微颤抖。“可……可以。”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名字?”

    “薇尔。”

    “住址?”

    “平民区七街十四号。”

    “与他的关系?”

    “他是……铁匠老约翰。我母亲有研钵在这里修补,我来取。”薇尔下意识地回答,目光忍不住看向那滩几乎完全消失的暗银色残留。

    伊瑟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尘蚀晚期,晶化伴随记忆污染外泄,是最高危险等级之一。他最后阶段残留的‘自我’已经很少,说出的话,更多是污染源借由他记忆碎片产生的扭曲回响,不必太过在意。”

    她的话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某种程度上的……安慰?

    薇尔抬起头,看着这位突然出现救下自己、气质冰冷却又似乎并非全然无情的学院少女。“谢……谢谢您救了我。”

    伊瑟拉摇了摇头。“我救你,是因为污染扩散会对周边平民造成二次伤害,增加净化难度。不必感谢。”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薇尔的脸,尤其是眼睛,“不过,你的精神抗性比寻常平民强。刚才那种程度的污染冲击和恐惧凝视,一般人至少会晕厥或暂时失忆,你还能保持基本清醒和逻辑。”

    薇尔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确实感到了强烈的冲击和眩晕,但那些涌入脑海的恶意低语,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以承受?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屏障,帮她过滤掉了最致命的部分。

    “伸出手。”伊瑟拉忽然说。

    薇尔迟疑了一下,伸出右手。

    伊瑟拉没有触碰她,只是将掌心悬浮在她手背上空约一寸处。一股极淡的、清凉的气息笼罩下来,薇尔感到脑海中残留的恶心感和隐约的刺痛迅速消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一些。

    “基础的精神安抚。可以清除污染残留的微量负面影响。”伊瑟拉收回手,“你今晚可能会做噩梦,但不会留下长期后遗症。明天如果还有不适,可以去城东的‘星星教堂’寻求帮助,报我的名字。”

    她转身,似乎准备离开,又停住,侧头说:“另外,如果你对‘神秘学’或‘认知调节’有兴趣,以你的精神基底,或许有机会通过学院的基础测试。”

    她愣住了。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提到学院。先是母亲隐晦的期望,现在是这位救下自己的、明显身份不凡的学院少女直接的……建议?

    “我……没有觉醒任何天赋。”她低声说,带着习惯性的黯然。

    伊瑟拉淡淡看了她一眼。“天赋并非只有‘显现’一种形式。‘承载’、‘过滤’、‘稳定’……同样是稀缺的资质。”

    她不再停留,迈步离开。深蓝色的制服身影在星尘灯下很快融入渐浓的夜色,只有那淡金色的马尾在微弱光晕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薇尔独自站在铁匠铺前。破碎的门内,锻炉的火光静静燃烧,映照着空无一人的工作间。老约翰常用的铁锤躺在砧板旁,尚未完成的几件器具散落在地。一切都保持着主人突然离去时的模样,只是主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拿到母亲的研钵。

    犹豫了片刻,她鼓起勇气,跨过破碎的门槛,走进铁匠铺。熟悉的灼热空气和金属气味包裹了她,但其中掺杂了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余味,让她胃部微微抽搐。

    她在工作台角落找到了那个熟悉的铜研钵。边缘的磕碰已经被精巧地修补好,打磨得光滑如新。

    旁边还放着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额外的研磨膏,是老约翰习惯附赠的小小心意。

    薇尔拿起研钵,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些。她将研钵抱在怀里,像抱着某种珍贵的、脆弱的遗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曾来过许多次、如今却弥漫着死亡与消散气息的地方,转身离开。

    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教会人员撤离了,警戒标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少数几个附近居民在远处探头张望,低声交谈,看到她出来,目光复杂地扫过她怀里的研钵,又迅速移开。

    薇尔低着头,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怀中研钵的冰冷,透过衣物传递到皮肤。老约翰最后那声包含父亲名字的呓语,伊瑟拉那双淡紫色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还有她关于“天赋”的那些话,在脑海中交织回荡。

    星辰塔在远处静默矗立,塔身隐没在夜色中,只有基座周围的星尘灯勾勒出那些无名石板的轮廓。风穿过石板阵,呜咽声比白日更加清晰,如同无数逝者永恒的叹息。

    她忽然想起梦境中,虚影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现实中没有那样的守护者。只有冰冷的净化程序,突然出现的陌生拯救者,以及无处不在的、缓慢侵蚀一切的遗忘。

    但伊瑟拉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承载、过滤、稳定……”

    她抬起头,望向家的方向。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属于静默苔炉火的橙黄色光晕,母亲和弟弟应该在等她回去吃晚饭。

    平凡、拮据、充满无形压力的日常,依然在那里。

    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开始改变。

    而在她视线无法触及的更高处,星辰塔那光滑如镜的塔身表面,又一道猩红色的光点无声亮起,又无声熄灭,如同一次遥远的、同步的呼吸。

    梦境与现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丝线,越来越紧地编织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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