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贡来了。

    而且，是两只。

    当这两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彻底冲破海面上的薄雾时，就连一向沉稳的圈环也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全息战术沙盘上，代表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巨大光斑，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蓝色能量信号，与战场上其他任何单位都截然不同。

    这两只曾经给人联造成了巨大麻烦的巨兽，现在在他们的驯化下，成为了他们对付重塑海上生物舰群的利器。

    “我以为……欧米伽最多只会派来一只。”

    圈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他调整着监视器的焦距，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那两只戈尔贡布满古老苔藓和狰狞圆形吸孔的庞大头颅，以及在海面下缓慢搅动、如同巨型章鱼般的无数触手。

    “一只戈尔贡就可以抵挡一只现代化海军舰队，是保护欧米伽的利器。”

    参谋长点了点头，猜想道：“或许是因为基金会总部方向的战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

    “根据不久前与北大西洋方面舰队残存的通讯交流来看，除了英法联合舰队那些悍不畏死的自爆快艇还能造成一些麻烦外，我们的主力几乎已经在北大西洋上占据了不败之地。”

    “鉴于此，欧米伽区域的直接防御压力确实大幅减轻——尤其是在基金会的残余力量全面溃退，收缩到阿美莉卡北部的阿拉斯加区域之后，他们短期内已经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战略反击。”

    “不过，从这两只戈尔贡抵达战场的时间节点来逆向推算，它们被派出的命令，应该是在基金会总部防线崩溃之前就已经下达了。不得不说，繁星行政官和军事委员会的那帮研究员们，这次展现了惊人的战略前瞻性和魄力……”

    在自身可能遭受围攻的险峻形势下，依然果断分派如此重要的战略防御力量进行远程支援，不得不说，繁星对欧米伽的防御能力很有自信。

    “咔嚓……咯啦啦……”

    无尽的寒气从它两只戈尔贡的身体内向外辐射，寒意逐渐渗透到温度本来就不高的海水当中，南极本就极低的海水温度进一步骤降。

    浓郁的神秘学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神秘术的气息在这片海域上弥漫。

    “ㄞ……”

    重塑的【利维坦】在水面之下发出了低沉而充满困惑的吼声。

    它那简单而高效的感知系统，无法理解这突然出现的、强大的寒冰能量来源。

    在它的认知里，这片海域的敌人应该是那些散发着钢铁与能量气息的“大铁船”。

    而这两个新出现的巨兽，感觉……很不一样。它们散发着一种古老、蛮荒，却又与自然能量紧密相连的气息。

    不过，它依稀记得，那个红头发的女人曾经对它说过，在这片海域上只要是使用神秘术的，几乎都是它的盟友。

    这些盟友会对使用另一种能量的舰队发起攻击，而它则要从中协助。

    看来，这应该就是盟友了吧……是传道者派来的新帮手？

    这么想着，它那如同山峦般的庞大身躯开始缓慢上浮，连带着隐藏在它下方阴影中的、密密麻麻的重塑生物舰队也一同提升了在水中的高度。

    先是冰山的一角刺破了海面，紧接着，冰层如同活物般“滋啦”作响地向外疯狂蔓延，海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短短几十秒内，一座巨大的、由它背部背负着的冰山，完全浮现在海面之上。

    它用自己最坚厚的背甲和冰山面对人联的钢铁巨兽，而将那个相对“脆弱”的、布满好奇神色的巨大头颅，转向了那两只沉默的戈尔贡。

    看着戈尔贡，那“小小”（相对于它整个身躯）的眼睛中充满了好奇。

    “ㄊ ㄋ？（你也是传道者派来的吗？）”

    它尝试着发出一种古老、扭曲的音节，这是“传道者”教给它的、用于与“盟友”进行基本交流的方式。

    “……”

    两只戈尔贡沉默以对，它们那无数触手的尖端在海水中微微摆动，巨大的复眼冷漠地倒映着【利维坦】的身影，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

    “ㄍ ㄎ ㄏ ，ㄐ ㄑ？（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爱说话吗？）”

    【利维坦】似乎有些着急，又发出了一连串音调古怪的询问。

    它或许是在这深海中孤独太久了，第一次见到在体量和气息上都能与它“平等”对话的生物，竟产生了一种近乎“交朋友”的幼稚期待。

    “吼……”

    其中一只戈尔贡发出了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嘶吼，这声音与【利维坦】的“语言”毫无共通之处。

    “ㄅ ㄆ ㄇ……（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利维坦】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和更加浓重的困惑。

    它似乎并非渊骸鲸那种纯粹的被本能和杀戮欲望支配的生物兵器，而是经过高度改造后，仍保留了一定自我意识和简单情感的古老种。

    这或许是它漫长生命中，第一次尝试与“同类”进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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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短暂的、近乎荒诞的“交流”尝试，注定是镜花水月。

    就在【利维坦】因为无法沟通而微微愣神的刹那——

    “嗤——！！！”

    两道粗壮无比、呈现绝对深蓝白色的冻气寒流，如同两条冰霜巨龙的吐息，从两只戈尔贡张开的巨口中猛然喷吐而出，目标直指近在咫尺的【利维坦】那毫无防备的头颅和相对脆弱的颈侧区域。

    极寒瞬间降临。

    空气中的水分子被直接凝华成冰晶，【利维坦】头部刚刚凝结的冰甲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厚实的生物组织在短短数秒内被冻结、脆化。

    “1 ㄨ ㄩ——！！！”

    眼中的“同伴”突然发动致命攻击，让重塑的【利维坦】彻底怔住，巨大的瞳孔因震惊和剧痛而收缩。

    但源于古老物种的战斗本能，让它下一刻便发出了响彻天地的、混合着痛苦、暴怒和背叛感的震天怒吼！

    这声怒吼形成实质的音波，将周围的海水都震得荡漾开来！

    它那岛屿般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开始强行划动，无视了体表迅速增厚的冰层。凭借着自身对极端环境的天然抗性，它竟硬顶着戈尔贡持续的寒流喷吐，庞大的身躯搅动海水，掀起巨浪，朝着其中一只戈尔贡猛冲过去！

    与此同时，它那几十根如同巨型钢缆般的触须，如同蓄力到极致的弹弓，先是猛地收缩，积蓄了恐怖的弹性势能，然后骤然弹出。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无数根巨大的标枪，朝着两只戈尔贡的眼眶、触手根部等要害狠狠刺去！

    “啪——”

    属于戈尔贡自身的触手将其拦住，双方的触手如同远古巨蟒般死死绞紧，肌肉疯狂发力，试图勒断对方。

    骨骼和角质层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甚至伴随着清晰的断裂声。

    不过，在触手这一块，还是戈尔贡更胜一筹——毕竟它的触手们拥有自己头部。

    虽然这些神经中枢并非完全独立，仍旧需要主头颅的大脑进行调控，但它依然可以对缠绕着它的触手们进行撕咬。

    如同最原始的野兽在进行殊死搏斗，每一次啃噬都能够撕裂皮肉、咬碎骨骼。

    大量黑红色的血液染红了这片海域，断裂的触须们被更下层的重塑鱼群所吞食。

    属于重塑的【利维坦】吃痛，发声器官内发出悠长的、无法被人类耳朵听见的高频率吟声。

    这个声音好似一种生物指令，它下方的重塑鱼群顿时如同接到了总攻的命令，找到了需要攻击的目标，不再理会远处的人联舰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朝着两只戈尔贡发起了亡命冲锋。

    “吼——！！！”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戈尔贡们眼中嗜血的凶光暴涨到极致。

    其中那一只没有与重塑【利维坦】纠缠的戈尔贡，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撕裂云霄的咆哮，巨大的喉咙剧烈蠕动，猛地咬碎了嘴中的神秘学材料，吞咽下去。

    名贵的神秘学材料在戈尔贡的胃中被消化，化作精纯的神秘学能量，补充着它刚刚释放完神秘术的能量消耗。

    在这股能量和材料中兴奋剂的支持下，它刺激着自己的生命核心，逼迫其在短时间内压榨出远超平常的潜能。

    一道长吟从它主头颅的喉咙深处发出，好似在唱响一道挽歌。

    随后，一股寒流从它的身躯内部释放开来。

    “嗤——”

    肉眼可见的白色冰环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向外席卷。

    它所过之处，一切都静止了。

    海浪凝固在空中，保持着翻涌的姿态；飞溅的水花变成了冰晶雕塑；那些正发起冲锋的重塑鱼群，在接触冰环的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生机，变成了镶嵌在透明冰层中的化石……

    周围的海域都被尽数冰封，厚厚的冰层深达数十米，将大半个重塑【利维坦】和无数重塑生物舰队困入其中。

    这一招曾经被它们的子嗣使用过，用于对付人联舰队。

    但那时因为距离和环境的因素，这一招并没能对人联舰队造成过多伤害，却意外导致维尔汀等人来到了阿派朗学派所在的小岛上，并发生了接下来的事情。

    而此刻，在南极这片天然契合寒冰力量的极端环境里，在几乎零距离的情况下，由一只远古戈尔贡燃烧生命核心释放出来，其威力堪称天灾，

    大半个重塑【利维坦】的庞大体型，此刻成了它最大的累赘。

    它连同其身体下方来不及散开的、密密麻麻的的重塑生物舰队，被这瞬间生成的、厚达数十米的超级冰盖结结实实地冻结在了其中——就像一个巨大的琥珀，封印了时间与生命。

    释放出这终极一击的戈尔贡，虽然靠着繁星准备的药物、神秘学材料，和其本身强横无比的生命力硬抗住了核心榨取的反噬，没有立刻死去，但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中的凶光彻底黯淡。

    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漂浮在冰面上，暂时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只能依靠本能在冰冷的海洋中缓慢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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