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归想，许寒虽然刚吃了糖果缓解了那股无处不在的被窥视感，但此刻空气中的凝重和何玲玲的瞳孔依然让他脸色有些发白，不自觉又靠何玲玲近了些。
何玲玲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动。
靠的近点也好，等会真要发生什么事了也能一起跑。
何玲玲想。
邻座上，随着巴车的速度越来越慢，陈毅缓缓握紧拳头，呼吸急促了几分。
虞时玖左臂中再次涌起了密密麻麻的瘙痒感。
尽管依旧有糖果的压制，但那种与周遭环境、与那些“黑雾”隐隐共鸣的牵引力似乎没办法完全被糖果去除。
“……”
虞时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手背上。
他的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起了一层细密鼓起的鸡皮疙瘩。
不是冷的。
是一种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标记”了的感觉。
虞时玖挑了下眉，被自己的猜测逗到了。
什么东西能“标记”自己？那估计太多了吧……什么林海啊，以及那个离开地洞碎花裙女人……
虞时玖在心里胡乱猜测时，巴车在司机的操纵下彻底停了下来。
这一次，车门外的站台上并非像上一站那样一开始空无一人。
依旧昏黄破损的路灯光芒下，站台上影影绰绰，站着不少等待巴车停下的人影。
他们的身形在雨幕中显得模糊而扭曲，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立着，齐刷刷地“望”着巴车车门的方向。
红帽子司机咳嗽了好几声，按下开门按钮。
车门嗤一声打开。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郁土腥味和水草腐烂气息的寒风猛地灌入整个巴车内。
车厢内，原本低着头的乘客中，又有三四个人站了起来。
他们动作僵硬地拿起随身的包裹，沉默地走向车门。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背影上，看着他们的动作从僵硬逐渐转变成灵活地疲惫，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和上一站的中年夫妻一样，下车的乘客会恢复“活气”。
就像普普通通到站下车的正常活人一模一样。
不过……
虞时玖还记得一件事，目光很快落在不远处前排那对情侣的座位上。
所以他们俩，到底会不会选择下车呢？
虞时玖有些好奇。
前排座位上。小娟和男友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挣扎和恐惧，但最终，对目前车厢内诡异气氛的恐惧还是压倒了对未知站台的恐惧。
“我，我们还是，还是下车吧……”
小娟紧紧抓着男友的手臂，两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踉跄着跟在那些下车的乘客后面，似乎想趁机离开这辆令人窒息的车。
“等等。”
前座的安洁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虞时玖和陈毅，以及何玲玲和许寒都诧异地看下安洁站起的背影，有些烦躁她怎么会突然插手这对情侣下车的举动。
现在副本剧情几乎没有任何展开，这对情侣下车说不定还能带来点线索也不一定……安姐怎么突然这么“热心”了？
已经站到走道上准备跟着离开地洞小娟和男友阿浩同样被她的出声吓了一跳，两人拉着手下意识回头看向安洁。
安洁的目光扫过这对面露疑惑和恐惧的小情侣，又扫过车门外那些影影绰绰的等车人影，最后才落在驾驶座司机那顶红色的帽子上，慢慢道：
“师傅，这站能上几个人？”
司机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隔着座椅传来：
“老规矩，下几个，上几个。”
下几个，上几个。
安洁抿了抿唇，看着前方的几人。
……下了四个乘客，加上小娟和她的男友，一共六个人正要下车。
也就是说，这一站，下来六个人，还能再上六个人。
六个，新的乘客。
车门外，那些还没上车的模糊人影似乎也因司机的话集体躁动了一下。
那四个下车的乘客已经开始下车了。
盯着安洁看了好一会儿阿浩脸色变了变，拉着小娟就想加快脚步跟上他们。
“我建议你们最好别下车。”
这次开口的是何玲玲。
她脸色苍白，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车门外那些“等车人影”，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烦躁。
“外面的站台，不一定是给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何玲玲说。
许寒和陈毅诧异地看她，特别是许寒，他小幅度地拽了拽何玲玲的胳膊，“你眼睛不痛了？”
何玲玲没理他，目光仍落在过道上那对情侣身上。
她的话果然让小娟和男友的脚步顿住了。
与此同时，那四名走在两人前方，正要下车、肢体已经恢复正常柔软度的乘客，已经踏出了车门。
就在他们的脚接触到站台湿漉漉地面的瞬间——
车门外，那些原本安静站在原地的模糊人影群们，突然动了。
不是走向车门，也不是低头拿自己脚下类似于行李的物品，而是——如同一只只嗅到血腥味的模糊人形鬣狗，猛地扑向了那几名下车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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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速度之快，只在昏暗的站台光线下留下一团团扭曲的残影。
虞时玖的目光也变了。
他看着那四名被人影群们咬住的乘客，垂下膝盖上的手动了动。
要下车吗？
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在等等——
“啊——唔！”
小娟刚出口的尖叫被男友捂住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短促的抽气呜噎声。
没有激烈的打斗声，甚至没有惨叫。有的只是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湿布被野兽撕裂、又混合着液体被舌头快速吸吮的细微声响，和着巴车外的冰冷雨声隐约传进所有人耳中。
那四名下车的乘客，连同他们的行李，如同被投入浑浊水中的墨滴，瞬间被站台上那群扑上来的人影吞没、溶解。
仅仅只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站台上似乎空了一小块，但又好像……多了几道静静地、重新站定在人群中的模糊影子。
而那些原本要扑向车门抢着上车的躁动人影们，短暂地平静了。
“……”
所有玩家的呼吸都放缓了。
包括后座总想着暗戳戳搞事推波助澜的林海。
林海隔着车玻璃望着站台上那些看不清面孔的人群，浑身发冷。
车门依旧敞开着，冷风灌入。站台上，剩下的那些模糊人影，依旧静静地“望”着车内，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司机像是毫无所觉，不耐烦地催促：
“要下车的快点下车！赶紧的！别磨蹭！”
车厢内一片死寂。
小娟和男友僵在原地，面无人色，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颤抖地回头看了一眼车厢深处，看着那些依旧低着头的乘客，还有后排隐约的五个紫色身影，以及安洁等人凝重的面孔，最后才恐惧地再次看向车门外那仿佛择人而噬的寂静站台……
进退两难。
小娟想说什么，话刚出口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这样的，这样丢命的情况他们怎么敢下车，他们怎么敢下车——
“先回来坐下。”
安洁的声音带着劝慰似的的口吻，低道：
“至少车上……现在还有很多人和你们一样。”
一样下不了车，一样进退维谷无法选择下一步该怎么办。
“对，对……你说得对……起码，起码车上还是有，有正常人在……”
小娟的男友阿浩喃喃重复着，最终恐惧战胜了逃离的冲动。
他几乎是拖着双腿发软的小娟，连滚爬爬地回到了原本的座位
寒风裹挟着雨水不断吹进巴车内，冻的让本就恐惧的情侣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再不敢抬头看大开的车门。
虞时玖等人的目光落在司机的背影上。
司机看起来对少了两个下车乘客毫不在意，或者说，他关注的只是“数量”。
“还有四个座位。”
司机沙哑着声音催促。
“要上车的赶紧上车。”
“……”
车门外，随着司机的催促声，四道模糊人影缓慢地越过周围的模糊人影，“走”了上来。
在它们抬脚往巴车这边走时，虞时玖注意到它们的步伐看起来有些奇怪。
它们每一脚落在地上都是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虞时玖想到刚才被人群吞噬的四个乘客。
那四个乘客甚至在被吞噬前，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虞时玖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了。
倒不是说有多同情那四个乘客，主要是这次的副本实在有点太没逻辑了——没有任何剧情，一上来就渲染各种恐怖氛围……难道这次的副本只是单纯的粗暴恐怖片吗？
虞时玖不太理解——他们四个人和「回响的四个人中到底哪个人的记忆会是这种调调的恐怖片。
记忆是恐怖片？
到底是谁天天在现实世界里看恐怖片？
上了巴车后，四个轻飘飘的浑浊人影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起来，三女一男，从身形和打扮上看起来年纪都不太小了，估计五十多六十左右的年纪。
他们也没和司机说话的意思，只是默默地交了各自的车费、径直走向车厢后方，在中间偏后的两个空位上坐下，然后如同其他乘客一样，低下了头。
自始至终，没有人看清他们的脸。
嗤——咚！
车门关闭隔绝寒雨，巴车再次启动，驶离了“槐路站”。
虞时玖瞥了眼车玻璃后逐渐远去的站台。
槐路站的站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模糊人影依旧“望着”驶离的巴车。
“……”
直到背后淡淡的站台路灯彻底消失后，虞时玖才收回目光。
随着四个新上车乘客坐下后，整个车厢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又仿佛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果真的要具体点的话，那可能是车厢内给人的温度感受起来更冷了……连空气中那股一直消散不去腥霉气味似乎也浓了一点点。
何玲玲已经闭上眼睛开始休息，但哪怕她闭了眼睛，许寒还是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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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寒犹豫了下，偷偷摸摸背过身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件他曾经逛街买的绿色连帽外套。
他非常喜欢，喜欢到甚至一直贴身携带——因为这点他还被陈毅和安洁调侃过。
因为这件绿色外套的颜色太亮了。
但许寒真的很喜欢这个颜色。
绿色这个颜色总能让他想到自己第一次被妈带出房间去郊外踏青的画面。
许寒抿了抿唇，抑制住自己心里涌上来的难过，小心翼翼将外套盖在何玲玲身上。
何玲玲的手都冷的跟冰块差不多了……盖点衣服御寒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许寒想。
何玲玲感觉身上一重，大概猜到是许寒给自己盖了衣服，但此刻她也没时间“感谢”对方了——她现在的眼睛太痛了。
不仅仅是撕裂的痛，还有一种眼珠都即将要爆裂的玩家错觉。
原因是刚才——在她试图用“鬼瞳”去查询新上来的四个“乘客”时，那四个人竟然同时转头看向了她。
刹那间，四个乘客身上萦绕的浓烈黑雾如同实质一般疯狂朝着何玲玲所在的位置涌来——情急之下何玲玲只能强行关闭「鬼瞳」。
也就是这么一关闭，导致她现在失去部位行动能力了。
类似于暂时无法说话，瞳孔剧痛无法睁开。
幸运的是，她在关闭鬼瞳前，看到了一些不久后会发生的事。
晃动昏暗的车厢内……所有低着头的乘客靠在座位上“沉睡”，他们所有人身上浓烈的黑雾却丝丝缕缕地飘向林海五人的方向，仿佛正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吸纳……
是林海在吸收这些“黑雾”的力量？还是他在……收集？
何玲玲气血上涌，有种想冲到后排把林海掐死的冲动。
*的，非要这么搞他们是吧？！
就在整个车厢再次安静下来时，虞时玖的左臂毛发中又传来一阵尖锐的悸动。
虞时玖已经快习惯了，他很快分辨出这股悸动并非疼痛或麻痒，而是一种……找到同类共鸣的震颤。
有一瞬间，他能清醒感觉到有什么和污染同源的东西在逐渐“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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