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颗这个。”
陈毅将糖果递给许寒，嘱咐道：
“这是我以前获得的道具，吃下后能摆脱一切主动或被动的精神污染，你吃下后应该能舒服点。”
许寒接过糖果，颤着手一点点将锡纸剥开，又仰头将糖果塞进了嘴里。
甜味在口腔内爆发的那一刻，许寒一直瑟瑟发抖、仿佛被窥视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大半。
“有效！”
许寒惊喜道：“陈哥你给的糖果有效果！我现在感觉浑身都热乎乎的……”
陈毅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真有点害怕许寒这么抖下去可能会被自己“吓死”。
邻座的何玲玲闭着眼，巨大的黑色瞳孔在眼皮下微微颤动。
她正在企图用「鬼瞳」艰难地过滤着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稠的灰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和之前一样，正以林海所在的后排为中心，缓慢但确实地向整个车厢弥漫，尤其是朝着他们五人的方向渗透。
林海真是疯了！
何玲玲猛地睁开眼，喉咙滚动，一股涌上来的腥甜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黑雾的活性又增强了。”
何玲玲低声报告自己用「鬼瞳」看到的画面，额角渗出冷汗。
“林海没有直接攻击，但他真的好像疯了，他竟然在……企图喂养它们。”
何玲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用这辆车里那些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以及所有人散发出的情绪……尤其是恐惧。”
恐惧。
许寒的恐惧，陈毅的担忧，她自己被迫持续开启「鬼瞳」带来的精神负荷，甚至包括安洁、虞时玖一直在强行压抑的烦躁和愤怒……都成了那些无形黑雾壮大的养分。
而虞时玖左臂上那些与车厢环境内隐隐共鸣的污染，更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雾气在他身边盘旋不去。
虞时玖自己也感觉到了。
随着「回响」剩余的四人上了巴车，体力左臂布条下包裹的兽爪不再仅仅是刺痛，而是传来一种诡异的麻痒，就好像——
就好像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皮毛下缓慢生长，渴望接触外界同样阴冷污秽的存在。
这让虞时玖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去压制它们。
甚至有一瞬间，虞时玖开始在脑海中反复勾勒回忆拇指姑娘那条草编手环的粗糙触感和阳光的温度，以此来对抗那股源自左臂深处的、阴冷的吸引力。
“……”虞时玖烦躁地不行，正当他打算偷偷摸摸往自己左臂上割一刀时，陈毅突然站起身坐到了他身边。
同一时间，何玲玲立刻站起身，迅速坐在本属于陈毅的座位。
一切只在瞬息间完成，并没引起车厢内其余乘客们的注意。
当然，「回响」的五位玩家肯定是看到了，但他们都没出声，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吃颗糖果。”
陈毅拿出刚递给许寒的，一模一样清除精神污染的糖果递给虞时玖。
已经掏匕首掏了一半的虞时玖：“……”
他立刻将掏出一半的匕首塞回系统背包，转头露出乖巧地神情。
“好，谢谢陈哥。”
“……”陈毅全当自己看不见他刚把匕首塞回去的动作，笑呵呵道：“吃吧吃吧，不用谢，谢什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天知道他刚才侧头看一眼虞时玖发觉对方脸上露出的“烦躁”时有多害怕。
时玖确实是个相当好的好孩子，又听话又懂事乖巧，还善良乐于助人……但他同样还喜欢自残啊！
哪怕现在虞时玖已经很少自残了……陈毅还是害怕。
所以他赶紧和邻座的何玲玲眼神示意，后者也非常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换座位非常顺滑的在三秒，不，二秒内完成了。
虞时玖接过糖果，剥开锡纸塞进嘴里。
和许寒一样，一股莫名的暖意伴随口腔内爆发的清甜味从喉咙滑下，迅速冲刷着冰冷的四肢百骸。
顿时，他感觉到自己左臂中那股躁动的麻痒感减轻了大半，连耳边那些若有若无的呓语都开始变得模糊、遥远起来。
“……”
虞时玖轻轻呼出一口气，对陈毅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乖巧笑容。
“糖果真的很有效，陈哥。”
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胖胖的脸上带着宽慰，低声道：
“能压制一会儿是一会儿吧，林海那边……小动作越来越明显了。”
陈毅也觉得林海好像疯了。
副本这才刚开局，他就非要把巴车内这滩浑水搅得稀巴烂，根本完全不顾车内所有人的安全……林海怕不是真的疯了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毅的猜测一样在他刚说完话时，车厢尾部就有了动静。
是在林海身边，那名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的“乘客”，肩膀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名看不清脸的“乘客”只是肩膀抖了个几乎看不见的耸动，却让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那边所有动静的何玲玲瞬间绷紧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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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
何玲玲嘴唇翕动，声音几乎被巴车行驶时发出的引擎声淹没。
“林海旁边那个……也在‘醒来’的过程中了。”
她口中这个“醒来”是指乘客很可能会抬头，甚至还可能会随机选择一位玩家坐在对方身边。
就像一开始突然出现坐在虞时玖身边座位上的碎花裙女人。
听到何玲玲的话，安洁的停止了掰动骨节的动作。
她微微侧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后排。
和队友汇合的林海似乎察觉到了她投过来的注视，竟然偏过头，隔着昏暗摇曳的光线和数排座椅，对着安洁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勾起嘴角。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掌控一切的玩味，以及一丝……隐约的期待。
林海脸上露出的笑容让安洁皱了皱眉。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我们失控？
还是在期待这车上发生些别的什么事？
思绪翻滚，安洁收回视线不再关注林海那边，心脏却骤然往下沉了沉。
……林海太镇定了，甚至可以说是有恃无恐也不为过。
这让安洁不可避免多想些什么——例如林海对他们所坐这辆巴车中隐藏的规则，还有周围这些状态诡异的低头乘客……林海，不，是「回响」公会的五人，似乎知道得比他们多的多。
为什么？
林海他们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这是公会赛副本，公会赛副本又是由参赛玩家的记忆提取改编——
安洁分散的思绪猛地一顿。
她无意识地掰响指骨，某个猜测在大脑中逐渐成型。
难道说这次的副本，其实是「回响」五位玩家中的某个人记忆提取的……
安洁的心脏砰砰直跳，用力掐紧手心才忍住自己想回头的欲望。
……等等，等在等等，等到下一站有乘客下车或者上车的嘈杂中在和玲玲聊一聊这个可能性。
巴车继续在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夜中行驶着。
玻璃车窗外的黑暗依旧浓稠得化不开，只有车灯切开的两道昏黄光柱，照亮前方不断扑来又被雨刷扫开的雨水，以及周边黑暗中偶尔一闪而过的、扭曲的枯树黑影。
密密麻麻的树影，这辆巴车看起来并不像是往城里开的车……
虞时玖靠着车窗往外看，舌尖裹动着已经逐渐缩小的糖果，眯眼望着那些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扭曲狰狞的树影。
这么多的树……是要往山里开还是往村里开？
虞时玖有些好奇下一站在哪停了。
时间在雨夜不断冲刷的压抑中缓慢流逝。
前排座位中，那对名叫小娟和其男友的情侣，在经历了刚才的惊吓和短暂睡眠后，似乎彻底睡不着了。
两人互相依偎在一起，紧张地观察着车厢内的一切，尤其是周围那些低着头假寐的乘客，以及最后排新上来的、穿着统一紫色服饰的四人。
小娟的男友压低声音，用气音小声和女友说：
“后面那些人……看起来有点奇怪。”
“你，你别、别乱看……别乱看啊……”
小娟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发闷。
“阿浩，我们……我们到下一站就下车好不好？不管下一站在哪，我们都先下车……先下车好不好？”
“可这荒郊野岭的……”
男友阿浩看起来很犹豫，目光不断扫过窗外那令人不安的黑暗雨夜，忍不住道：
“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这么贸然下车不太，不太好吧？”
他们的低语在寂静的车厢里其实并不算明显，但虞时玖却听得清楚。
他敏锐注意到，当小娟说出“下车”两个字时，她四周座位上好几个低着头的乘客，脖颈似乎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发出沉闷地骨头扭动脆响声。
虞时玖眨了眨眼。
不是他的错觉。
这些“东西”看起来对“下车”、“到站”、“回家”这类的词汇似乎非常敏感。
是和这次副本的名字有关系吗？
归途……
虞时玖默默在心里重复念了下这两个字，微微舔了舔嘴唇。
嗯……有点渴了啊，也不知道系统背包里放着的水能不能喝——
虞时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可以拿水喝。
谁家出来坐车不带水喝的？
就在虞时玖低头拿水时——“下一站……”
司机沙哑的声音再次突兀响起，打断了前排那对情侣的低语，也打破了车厢内某种紧绷的平衡。
“……槐路站。”
“要下车的人都赶紧提前准备好。”
槐路站？
虞时玖拿着矿泉水和身边的陈毅同时抬头看向窗外。
依旧是和之前一模一样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看不到任何站牌的影子。
但司机开车的车速，似乎又开始放缓了。
巴车缓慢行驶时，何玲玲猛地捂住自己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声。
坐在她身边的许寒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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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寒的声音戛然而止，语气都变得哆嗦起来。
“何，何玲玲……你，你……”
在许寒的眼中，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何玲玲已经有些变的诡异了。
何玲玲本就巨大的黑色瞳孔边缘，有些扩散的黑色仿佛活物般蠕动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像要挣脱眼眶跳出来一样——
许寒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抓着何玲玲的胳膊手微微用了几分力气。
“你，你还好吗？”
何玲玲没理许寒的询问，在她猛地扩散开的视野中，整个车厢的“黑雾”浓度骤然飙升，尤其是……
尤其是从后排林海五人所在处弥漫出来的那些黑雾部分。
围绕他们五人的那些黑雾几乎都凝成了粘稠的黑色丝带，在空中缓慢飘荡着，目标明确地缠绕向车厢中的几个“焦点”——
虞时玖、那对情侣，甚至……包括司机驾驶座的方向。
“他在试探……”
何玲玲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林海在尝试控制那些‘黑雾’……试探规则……或者说，触发规则……”
触发规则？
什么规则？
这辆车的规则是什么？
许寒听的头脑发懵，小声道：“什么啊？什么规则？我们到目前为止没发现什么规则啊？”
从他们进入副本，到那些一连串莫名发生的“诡事”，目前为止就只有这些低着头不说话“乘客”看起来有点可怕——但根据刚才经荫站发生的事，这些“乘客”在到站后竟然是会恢复“活气”的。
活气……也就是活人。
疑问在许寒心中不断来回盘旋，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着面露痛苦的何玲玲。
“要不然，要不然我还是，还是给你治一下伤吧？”
何玲玲：“……”
何玲玲摇了摇头，“暂时不用，我还能撑得住。”
许寒欲言又止。
他盯着何玲玲已经开始扩散的瞳孔，眼角甚至开始崩裂的红色血迹，有些犹豫。
何玲玲看起来不像她说的那么“撑得住”啊……
但何玲玲不肯，许寒也没办法，只好偷偷摸摸握着何玲玲的手，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定——
如果等会何玲玲眼珠子爆炸了，他立刻就开启天赋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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