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寒整个人已经吓得快贴到陈毅身上了，手忙脚乱地掏出道具跃跃欲试，却因为紧张而气息不稳。
“这，我们这不是才刚进来？”
许寒小声道。
何止是刚进来啊……他们明明是才刚睁眼。
安洁眼神冰冷，深吸口气，手已经缓慢摸向腰部。
“别急。”
何玲玲刻意压低的声音强行插入，带着一种冷静到残酷的意味。
“这些黑雾看起来好像是在试探……也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但还没到直接攻击的程度，时玖，尽量压制你手臂的气息，看看能不能让它‘安静’下来。”
说完，何玲玲有些警惕地看着虞时玖身边坐着的碎花裙女人。
现在黑雾倒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问题……而是虞时玖身边的这个女人。
何玲玲的记性很好，她记得在几分钟前自己特意看过，当时虞时玖身边……根本没有一个人。
虞时玖点了点头，烦躁低头，将脑中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左臂上。
他开始强行回忆草编手环带来的触感，想象着阳光和蒲公英种子的画面……一点点，一寸寸强行安抚住左臂中那股因外界刺激而开始躁动的阴冷力量。
事实证明他刻意压制真的有效果，当前布条下的蠕动感渐渐平复，那种外放的、仿佛与车厢内这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同源味道”似乎都开始收敛了不少。
“……”
车厢内顿时一片寂静，除了巴车行驶时的引擎声和雨水滴滴答答外，根本没人说话。
前方座位上，那个对着虞时玖不停叽叽喳喳的工装男人歪了歪头，浑浊发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动作停顿下来，又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低下了头，恢复了最初时僵硬的姿势。其他乘客的动作也随之停止。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雨打车窗的声音。
“呼……”见工装男人不再继续找事，许寒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在座位上拍胸口，“我靠……刚吓死我了……”
“……这只是开始。”何玲玲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皱眉提醒道：
“林海他们肯定也在车上，只是不知道以什么形式出现，另外这些乘客，也可能……不是人，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辆车的规则，以及‘回响’的人在哪。”
许寒一愣，下意识开始在车厢内到处找人，“「回响」的人不在车上在哪——”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何玲玲说的没错，「回响」的人……竟然真的一个都不在巴车上。
他们去哪了？
他们不是和他们一起进的游戏副本吗？
许寒不死心的顺着座椅来回看，最终还是失望地收回目光。
没有。
真的没有。
还是一个「回响」的玩家都没有的那种没有。
许寒郁闷不解间，安洁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车厢前后所有的座位。
她沉吟几秒出声：“我们分开观察，但都不要离太远，陈毅、小寒，你们注意两侧和座位后方。玲玲，你重点看那些‘乘客’身上的‘雾气’走向，至于时玖……”
安洁看向虞时玖身边那位一直低着头，仿佛根本没听到几人交谈的碎花裙女人，眼神复杂。
她的嘴唇动了动，轻声道：
“你的手臂目前看起来还没稳定，先尽量控制它吧，但如果它再次被这些‘雾气’强烈吸引，或者你感觉到异常，立刻告诉我们，记住，不要独自对抗。”
哪怕虞时玖就坐在自己身后，安洁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明白了。”
虞时玖乖巧点头，左手在布条下悄悄握紧，兽爪的指尖微微用力抵着掌心，利用掌心的疼痛带来清醒。
大巴车在雨夜中继续行驶，随着飞快退后的街道商铺，车窗外的景色也随之越来越荒凉，仿佛正在迅速驶离城市街道，进入一片无人的郊野。
连周边的路灯都变得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远，没有灯光的照明，雨夜中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逐渐包裹住这辆孤独往前行驶的巴车。
虞时玖身边的碎花裙女人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虞时玖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潮湿寒意的目光，似乎正透过碎花裙女人那湿漉漉的黑色长发缝隙，落在自己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缠着布条的左臂上。
虞时玖心脏跳了一下。
他借着换姿势的动作稍稍偏头，用眼角余光观察身边的去碎花裙女人。
在车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弱光线下，他看到碎花裙女人放在膝盖上的手。
碎花裙女人那双细长的，惨白没有丝毫血色的手指正在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
虞时玖的呼吸微微放缓了些，视线定格在对方的指尖。
碎花裙女人双手的指甲缝里隐隐藏着些暗红色的液体，可能在昏暗光线和不断前进的行驶中，虞时玖竟觉得对方指尖缝隙里那些液体仿佛有了生命，正在……微微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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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哒——哒——
碎花裙女人落在膝盖上的敲击声很轻，带着布料摩擦间的窸窣声，却奇异地穿透了巴车轰鸣的引擎和雨声，直接敲在人的耳膜上，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诡异动静。
听的久了，虞时玖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也开始不知不觉地试图跟上那个节奏。
砰——砰砰——砰砰——砰——
心脏急促跳动间，虞时玖左臂刚平缓消失的刺痛感再次隐隐传来，比刚才的感觉更清晰，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渴望？
……自己竟然在“渴望”靠近旁边的碎花裙女人？
“别听那个声音。”
何玲玲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泼进虞时玖的耳中，她不知何时已经开启了「鬼瞳」。
一双巨大漆黑的瞳孔在昏暗中仿佛两个不断引人坠落的旋涡，紧紧盯着虞时玖身边的碎花裙女人。
“……她在进行低频率的精神暗示，目标是你，时玖，屏蔽所有声音，也不要注意她的一丁点动静。”
“……”
虞时玖猛地一咬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借助疼痛强行拉回注意力闭上眼。
——何玲玲竟然会这么早就开启「鬼瞳」。
明明安洁和陈毅都说过让她尽量不要这么早开天赋技能——为什么？
虞时玖脑中飞快冒出各种可能性，例如何玲玲也遇到和自己差不多的诡异乘客，或者是猜测到了什么更恐怖的可能性——但这怎么可能？
现在他们所有人进入副本的时间……还不到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何玲玲就开启「鬼瞳」了……
虞时玖脑中一片混乱，从心底蔓延开来的不安让他不再试图去观察碎花裙女人。
而是选择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暴雨夜色，在心中反复回忆自己和安洁训练时的专注意志。
大概过了将近五分多钟，平静下来的虞时玖听到自己身边的敲击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停了？
虞时玖有些诧异。
还没等他想点什么，那道刚停下来的敲击声突然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焦躁和愤怒。
哒！哒！哒——咔——咔！
碎花裙女人似乎有些生气，除了敲击膝盖时发出的动静外，虞时玖还听到了骨节断裂的动静。
这是对自己不上钩去看她所以气急败坏了？
虞时玖有些好奇，舌尖的疼痛又让他正欲扭头的动作顿住。
就在这时——
“哎呀！”
车厢中部的座位上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属于活人的惊叫喊声。
五人同时心脏一跳一跳下意识抬头往前看。
那是一个穿着时尚短裙的年轻女乘客，她刚才似乎睡着了才低着头，此刻清醒后正惊恐地指着自己旁边的模糊车窗，惊惧道：
“有……有东西！好像……好像是一张脸！刚才有张脸贴在窗户上！”
“……”
五人快速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看到那些座位上低着头的“乘客”的头似乎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们好像……要醒了……”
许寒压低的颤音传进四人耳中，随着滴滴答答砸落在车顶的密集无声混合。
何玲玲瞳孔边缘的黑色扩散到更大，她的目光从年轻女乘客的身上缓慢移到她旁边的车窗上。
只见她旁边的车窗上，密集的雨水汇聚流淌，在车灯偶尔扫过车窗的瞬间，那水痕的倒影中，似乎真的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惨白的、贴着透明浑浊玻璃的人脸轮廓，但下一秒又迅速消失在水流中。
“……幻觉！肯定是幻觉！”
女乘客身边的男伴连忙抱住她安慰，但声音也有些发颤。
“小娟，是幻觉，肯定是你眼花了，你看，你看这车窗上，车窗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男伴不停地说话，抱着年轻女乘客的手却在哆嗦。
“不是幻觉。”
何玲玲低语，她的「鬼瞳」死死盯着两位乘客身后的那扇车窗。
“那里有‘黑雾’的残留，非常熟悉……刚才确实有东西确实在外面，或者说……有东西正在试图进来。”
安洁的话让许寒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起来，他哆哆嗦嗦地道：
“什，什么东西，不是，不是我说，这次的开局竟然就这么刺激的吗？是不是有哪，有哪不太对？”
许寒是真觉得不对劲了。
这太离谱了，谁家游戏副本刚开始诡怪就冒出来啊？！它们不得来点前文剧情，再来点感情戏、亲情戏之类的？怎么能一开局就这么刺激啊！！！
安洁已经站了起来。
她看似关心地走向车厢中部，实则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正背对着所有人开车的司机。
“师傅，能不能多开一点灯？车里有点太暗了，容易看错东西形状。”
这个“东西形状”……自然是刚才那位名叫小娟的年轻女乘客看到的“人脸”。
随着安洁询问的声音落下，几秒后驾驶座的方向，传来一道沉闷的、仿佛隔着厚布的沙哑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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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电路有点问题，有些灯坏了。”
“灯坏了？”
安洁眉心紧蹙，“没有人来休吗？”
“……路上坏的，”司机咳嗽了一声，“一开始没发现，将就会儿吧，等到了终点站，会有专业人员来修。”
自始至终，司机都没有回头，所有人眼里只有驾驶座位置上那个模糊的、戴着红色帽子的男人背影。
安洁眼神一凛，没有再坚持，而是顺势停在那对惊魂未定的情侣附近，背靠着座椅，目光飞快地扫视整个车厢。
车厢内确实有点暗，比刚才他们刚醒来看起来还暗，更重要的是……有些本来低着头不知生死的乘客们，此刻大都已经缓缓抬起头，目光愣愣地看着那对抱在一起的情侣。
仿佛……这对情侣是什么“奇景”一样。虞时玖也借着刚才的骚动，站起身迅速观察了一遍车厢。
除了他们五人和那对情侣，以及某些抬起头的乘客外，还有八九个“乘客”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僵硬姿势，他旁边的碎花裙女人也停止了敲击膝盖的莫名动作，看起来莫名有种正在“吃瓜”的诡异即视感。
像是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虞时玖注意到，车厢尾部，最后排座位的角落阴影里，似乎还坐着两个人，但他们之前竟然完全没注意到。
那两个人也低着头，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他们身上……看起来没有那种弥漫在乘客们身上的灰黑色“雾气”。
是“回响”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虞时玖微微挑眉，开始考虑起自己要不要从碎花裙女人身上跨出去。
应该没关系吧，只要自己目不斜视地跨过去就行……
而就在虞时玖思考自己要不要跨过去时，他突然注意到角落阴影中的其中一个人，极其轻微地抬了抬头。
连帽衫帽檐下，一双细小的、眼黑几乎缩成一条缝、瞳孔深处有碎光旋转的眼睛，与虞时玖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是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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