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外，杨华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她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但眼眶依旧微红。
“我……我能进来吗？”
杨华看着门边的陈毅，小声询问。
陈毅看了她几秒，侧身让开，温和道：
“进来吧。”
杨华这才走进休息室内，动作显得有些拘谨。
“要喝点什么？”
安洁坐在桌边剥橙子皮，侧头看她询问。
“这里东西挺全的，想喝什么都有。”
“不，不用了。”杨华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头把一个纸袋放在摆满各种笔记纸张的桌上，从里面拿出几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方姐之前交代我的。”
杨华说，“如果她……如果她出来后没什么精力的话，就让我把这些交给你们。”
五人，包括有气无力缩在沙发里闭眼休息的何玲玲都睁开眼望了过去。
盒子里是几件道具。
一把能短暂增强听力的小巧耳塞，一瓶能在黑暗中发光的荧光粉末，几枚可以设置简易警报的小石子，还有一本看起来破旧的笔记本。
“这都是方姐平时收集的。”杨华低声说，“她说你们可能会用得上。”
安洁擦了擦满是汁水的手，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里面是方有花手写的笔记，记录了她参加过的各种副本的关键信息和应对策略，字迹工整清秀，但偶尔会出现一些颤抖的笔画，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她……”
沙发里瘫坐着的何玲玲看着那些笔记，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桌边的杨华吸了吸鼻子，小声道：
“方姐说，她其实很高兴能和你一起打这个副本，虽然……虽然我们是敌对方竞争关系……”
何玲玲都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她垂着眼皮，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异常清晰。
杨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其实方姐一直很痛苦，她能被拉进黎明游戏，就是因为现实里已经活不下了……《拇指姑娘》这个副本……又让她想起了很多不好的事，她和我说，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毁掉那些记忆，也挺好的。”
休息区内一片寂静。
良久，何玲玲才开口：“她现在还好吗？”
公会赛里死亡的代价可是玩家的精神海会陷入很长时间的崩溃癫狂中。
杨华点点头：“还好，不过精神受损太严重，公会那边说至少要治疗半个月，等方姐好了……我会告诉她你们收到这些东西了。”
“谢谢。”何玲玲说。
杨华摇摇头说不用，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她又忽然回头，看向饭桌边用爪子划橙子皮的虞时玖。
“那个……你的手，还好吗？”
虞时玖闻言举起左臂，晃了晃。
“挺好的，有只爪子手挺帅的。”
杨华被他逗笑了，虽然笑容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暂。
“那就好。”杨华礼貌的和屋内五人道别，“再见。”
门被她转身时轻轻关上。
五人看着桌上的那些道具和笔记，许久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许寒咳嗽了好几声，打破了沉默。
“方有花她……其实是个好人吧。”
许寒说着还偷偷摸摸瞥了眼沙发里不说话冷着脸的何玲玲。
……他怎么觉得何玲玲没和他们说实话？何玲玲和方有花真没什么交情吗？怎么感觉方有花对她挺在意的啊……
想归想，许寒还是没敢说出来。
“在黎明游戏里，好人和坏人的界限很模糊。”
何玲玲垂着眼皮轻声说，“……但至少，方有花最后确实做了件正确的事。”
安洁收起那些道具，把笔记本递给何玲玲。
“给你的，你收着吧，以后可能会用得上。”
“嗯。”
何玲玲没有拒绝。
饭桌边的虞时玖吃完橙子后慢吞吞地擦着手，擦完手后立刻举手。
“陈哥。”
虞时玖摸了摸肥肥的肚子，真诚道：“肥肥饿了。”
被摸肚子的肥肥：“？喵？”
饿？饿了喵？本猫可没有喵——
肥肥喉咙里的猫叫声突然一顿。
它抬起猫头看了眼虞时玖，瞳孔缩了缩又放大，最后无可奈何似的换了个姿势躺下，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是是是是喵……是本猫饿了喵！
陈毅失笑：“好好好，我去做饭我去做饭……”
旁边的许寒瞬间对着肥肥和虞时玖竖起大拇指，眨了眨眼低低喊了声“厉害！”
肥肥注意到他的手势，不屑地舔了舔爪子，扭头就往虞时玖怀里钻……虽然在许寒看来，肥肥整只猫似乎比虞时玖都要大上一圈……
等几人吃完晚饭后，夜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许寒嘟囔着捧着一堆碗去洗了，何玲玲回了卧室休息，只有虞时玖安洁和陈毅还坐在客厅里。
安洁按了按眉心，望着手里一堆又一堆的资料，只觉得脑子都昏涨涨的有些难受。
“陈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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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突然喊了一声。
陈毅放下手里的书，茫然抬头，“安姐？”
安洁：“你来整理这些资料，我得休息会儿。”
陈毅：“……”
他看了看桌面上那些厚厚一叠的资料，浑身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安姐，我其实没读过什么书……”
“我只读过小学三年级，”安洁打断他的话，蓝发下的眼睛眯了眯，“我记得你说过你读到高中了。”
陈毅：“……”
陈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后维持住温和地表情点了点头。
“嗯……其实我是想说我好多年没整理过资料了，现在整理整理多看看对我是好事。”
安洁满意点头：“你说得对，很好看看吧，以后这件事就都交给你了。”
陈毅脸上的温和的笑脸一僵，有些停顿地说：“都，交给，我吗？”
安洁：“有什么问题吗？”
陈毅一顿，胖乎乎的脸上缓慢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其实我的头脑不怎么好，安姐你知道的，我就是个炒菜的厨师……脑袋要是真的好的话也不至于去学厨师炒菜了……”
陈毅这句话还真不是为了舒服说的……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挺有自知之明，真要让他去当堵“墙”护住队友他绝对不会推辞……但这种要极度动脑子的事……
陈毅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真不是那块料啊……
安洁也诡异地沉默了好几秒，眼神无意识地瞥了眼关的死紧的卧室门。
“……”安洁沉默几秒后叹了口气，“玲玲脑子好，但她现在需要休息……”
陈毅闻言也叹了口气，“「鬼瞳」的副作用太大了，这次也算是拇指姑娘出手大方给的道具刚好适合我们每个人，不然玲玲她……”
后面的话陈毅没说的太明显。
安洁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陈毅的心情也沉重了很多，他往前伸手拿了一堆资料，努力逼迫自己认真看了起来。
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刚映入眼帘时，陈毅就觉得自己有点犯恶心了——他读书时就对读书深恶痛绝……不然也不会早早辍学不读了。
安洁似乎没看到陈毅皱成一团的胖脸，回头瞥了眼坐在窗台上的虞时玖。
虞时玖吃早饭后就和肥肥坐在窗边。
他右手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一块从《拇指姑娘》游戏副本里带出的枯木头。
他削得很专注，木屑顺着动作簌簌落下，异化的左手稳稳固定着木块，爪尖小心地避开时不时削过来的刀刃。
“你在做什么？”
安洁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做个小东西。”
虞时玖头也不抬继续自己的娱乐。
几分钟后，一个粗糙但能看出形状的小木雕完成了——是一朵蒲公英。
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又有点丑陋。
安洁看了一会儿那丑丑的“木头蒲公英”，斟酌了下用词后小声道：
“这是，蒲公英？”
虞时玖拿起自己精心雕刻很久的木雕，对着窗外的星光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窗台上。
“嗯。”虞时玖点头道，“纪念那些飞不出去的拇指姑娘，和终于飞出去的拇指姑娘。”
趴在窗台上的肥肥也好奇地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蒲公英木雕，轻轻“喵”了一声。
窗台外，黎明游戏模拟的黑色星空璀璨如初。
安洁望着窗台上的木头蒲公英，一时失语。
她的目光在木头蒲公英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最后才落在抱着肥肥看夜景的虞时玖身上。
窗外街道上的灯光折射到少年的侧脸上，忽明忽暗间，安洁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虞时玖……其实已经变了很多了。
从一开始的疯狂无所顾忌，变成如今这样放松自然——
“安姐？”
虞时玖突然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安洁，“你怎么一直在看我？”
安洁：“……”
她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抖了抖，面上却只是露出笑容：“刚才走神了。”
“哦。”
虞时玖没有怀疑，乖巧点了点头后正要说话——
【公会赛第二轮，将在三天后开始。】
城镇内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平静而冰冷。
厨房里的许寒和沙发上的陈毅同时停下动作。
安洁眼皮也是一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休息时间快结束了。”
她说。
虞时玖咽下喉咙里刚想说的话，握了握自己左手上异化的兽爪，嘴角勾起一个兴奋的弧度。
“正好。”
他轻声说。
“我也有点……太无聊了。”
虞时玖话音刚落，休息区内原本松弛的气氛陡然绷紧。
安洁几乎是立刻从窗边转身，快步走向那堆被陈毅翻得有些凌乱的资料，沉声道：
“只有三天时间了，陈毅，资料筛选重点——先找找下一轮我们可能匹配上的对手情报，以及时玖手臂稳定性的可行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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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胖乎乎的脸上露出少有的凝重。
他点点头，将手里那些何玲玲特意筛选过的副本机制分析的纸张推开，开始专注地搜寻与“公会赛对手”、“玩家身体异化控制”相关的信息。
许寒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冲掉碗筷上的泡沫，探出个湿漉漉的脑袋。
“我的妈呀，怎么这么快？我还没休息够呢！”
“游戏不会给你太多喘息的时间。”
何玲玲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她扶着门框，脸色依旧苍白，但瞳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大小，不像前几天那样几乎快撑满眼眶的状态了。
“尤其在方有花以那种‘自毁式’方式赢下一局之后，游戏系统很可能会认为我们需要一些‘更有挑战性’的对手来‘平衡’比赛。”
虞时玖将窗台上的木头蒲公英往肥肥那边推了推，任由大橘猫好奇地用爪子拨弄。
他自己则跳下窗台，异化的左臂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带着残影的弧线。
“对手是谁，重要吗？”
虞时玖歪了歪头，右眼清澈，左眼的黄色竖瞳在兴奋时微微收缩，“哪怕匹配到「黑袍教会」和「监察队」也没什么区别吧？反正都要打。”
“很重要。”
安洁头也不抬，手指快速划过虚拟屏上的信息流，“尤其是你现在的状态，时玖，如果你的异化手臂被对手针对性利用，也可能会成为对方突破性的入口。”
“还有时玖，”安洁顿了顿，委婉道：“以我们现在在城镇内的排名，不可能匹配上「黑袍教会」和「监察队」。”
虞时玖：“……”
他有些不太高兴地抿了抿嘴，却也没什么反驳的话。
嗯……因为安洁说的是对的。
说话间安洁已经调出一份资料，投影在客厅中央。
“根据城镇内现有的排名匹配算法，以及我们第一轮的表现，下一轮最有可能的对手是这几个公会——”
光屏上很快列出三个公会名称和简要公会信息。
「回响」——队长/会长天赋疑似与精神污染、幻觉制造相关，队员配置不明，胜率中等但手段狠辣令人不适。
「钢铁垒」——和它的公会名称一样，以极强的防御和阵地战着称，擅长消耗战，正面攻坚能力极强。
「暗影穿梭」——全员机动性较高，擅长偷袭、情报刺探和快速切入，整体评价偏向刺客风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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