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谢广坤是被一阵钻心的刺痛给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胳膊和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用开水烫过一样。
“哎哟……”
他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可那股灼痛感越来越强烈，还带着一股难以忍受的瘙痒，抓心挠肝的。
“咋回事这是？”
谢广坤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屋里光线很亮，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阳光正好从缝隙里钻进来，打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
就是这道光。
他清楚地感觉到，被阳光照到的地方，疼痛和瘙痒感瞬间加剧了十倍。
脑子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还在回响。
“惩罚内容：皮肤对阳光过敏，时限一年。”
谢广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是不信，只是没想到这惩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他不死心，或者说，他想亲身体验一下这所谓的惩罚到底有多恐怖。
他咬了咬牙，猛地掀开被子，走到窗边，“唰”的一声，把厚重的窗帘整个拉开。
灿烂的晨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也洒满了谢广坤的全身。
“啊——”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惨叫，从谢广坤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自带混响和破音效果，直接把房顶的灰都震下来几撮。
睡在隔壁屋的赵金凤被这声巨响吓得直接从炕上弹了起来，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她趿拉着鞋冲进来，就看到谢广坤在屋子中央，像个被电击的蛤蟆一样，浑身抽搐，疯狂地用手挠着自己的身体。
“老头子，你这是咋了？犯病了？”
赵金凤吓得脸都白了。
谢广坤此刻根本没法回答她。
阳光照在皮肤上，根本不是什么温暖的感觉，而是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他的每一寸皮肤。
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脸蔓延到脖子，再到胳膊和腿。
又疼，又痒，又烫。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活活烤熟了。
“窗帘！快拉窗帘！”
谢广坤连滚带爬地冲到窗边，用尽全身力气，把窗帘又给拉上了。
屋里重新陷入昏暗。
那股要命的灼痛感这才慢慢消退了一些，但皮肤上依然是火烧火燎的。
他跑到镜子前一看，镜子里的人，活脱脱一个煮熟的大虾，从头到脚一片通红，上面还布满了疙疙瘩瘩的红疹子，看着就吓人。
“我的天爷啊……”
赵金凤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谢广坤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他是一个农民。
一个靠天吃饭，靠土地为生的农民。
现在，他居然对阳光过敏了。
这跟让一个厨子没了味觉，让一个司机瞎了眼有什么区别？
这系统，根本不是来帮他的。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谢广坤悲从中来，一拳头狠狠砸在地上。
接下来的几天，谢广坤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暗无天日”。
他白天根本不敢出门，连窗户缝都不敢开，整天就把自己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像个地窖里的老鼠。
可人总不能不吃不喝，地里的活儿也不能全扔给赵金凤一个人。
这天，他实在憋不住了，决定出门去地里看看。
为了对抗阳光，他进行了全副武装。
他先是穿上了一件长袖的旧劳动布褂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又套上一条厚实的工装裤，把裤脚用绳子紧紧扎起来。
头上，戴了一顶能把半张脸都遮住的草帽。
草帽
蛤蟆镜
最后，他还戴上了一双白色的帆布手套。
从头到脚，没有一寸皮肤暴露在外面。
这身打扮，说他是去下地干活，不如说他是要去抢银行。
赵金凤看着他这副尊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老头子，你这样……能喘上来气吗？”
谢广坤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想低声说句“要你管”，结果一开口，那洪亮如广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声音在屋里回荡，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谢广坤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闭上了嘴。
他推开门，像个做贼的特务，缩着脖子，溜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外挪。
然而，他这身打扮实在是太扎眼了。
刚走到院门口，就被人给发现了。
发现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一生的宿敌——刘能。
刘能本来是端着个小板凳，准备去村头大槐树下听八卦的。
路过谢广坤家门口，正好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哎我滴妈呀，这谁啊？”
刘能吓了一跳，手里的板凳都差点扔了。
他定睛一看，虽然看不见脸，但这走路的姿势，这身形，化成灰他都认识。
“广坤？”
刘能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那个“黑影”身子一僵，明显是想装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前走。
刘能乐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绕到谢广坤面前，把他拦了下来。
“哎呀，真是你啊广坤。”
刘能围着谢广坤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你这是……干啥去啊？spy啊？扮演那个……蒙面超人？”
谢广坤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骂人，可又怕自己一开口，全村人都听见了，那更丢人。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偏偏声音还大得吓人。
“滚开！好狗不挡道！”
刘能被他吼得耳朵嗡嗡的，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掏了掏耳朵，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嗓门还是这么亮堂。广坤啊，你这造型可太别致了。大白天的，捂这么严实，你是怕被仇家认出来啊，还是怕太阳把你晒化了？”
刘能这话，精准地踩在了谢广坤的痛点上。
谢广坤气血上涌，指着刘能的鼻子，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已经有村民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围了过来，对着谢广坤指指点点。
“这谢广坤是咋了？”
“不知道啊，听说前两天种那个毒南瓜，受刺激了。”
“我看像，这都神神叨叨的了。”
刘能听着村民的议论，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大伙儿宣布。
“大家伙儿别害怕。这不是什么危险人物，这是咱们象牙山的……夜魔侠，谢广坤同志。”
“噗——”
人群中有人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夜魔侠？”
“哈哈哈，刘能你也太损了。”
“别说，还真有点像，见不得光。”
谢广坤站在人群中央，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猴子。
那些嘲笑声，像一把把刀子，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推开刘能，落荒而逃。
身后，是刘能和村民们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从那天起，谢广坤彻底成了一个“暗夜行者”。
白天，他把自己锁在屋里，拉上所有窗帘，不见天日。
只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敢穿着那一身诡异的行头，悄悄溜达到自家地里，看看庄稼，浇浇水。
他那“大喇叭”的属性，加上这“暗夜行者”的装扮，让他成了村里最诡异的存在。
好几次，村里的小孩晚上出来撒尿，冷不丁看见一个黑影在田埂上飘过，紧接着就是一句洪亮的“地里的葱，谁又偷我家的葱”，当场就被吓得哇哇大哭，回家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刘能最高兴，他现在的人生乐趣，就是每天吃完晚饭，搬个小板凳坐在谢广坤家不远处的路口，嗑着瓜子，就等着看谢广坤“出巡”。
一看那黑影出来了，他就扯着嗓子喊。
“夜魔侠，出动啦！”
“今天准备去哪儿行侠仗义啊？”
谢广坤每次都气得想冲过去跟他拼命，但最终都只能加快脚步，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
与谢广坤的凄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大鹏的悠闲生活。
别墅的客厅里，李秋歌穿着一身宽松的丝质睡裙，正靠在刘大鹏怀里，一边吃着他剥好的橘子，一边看着电视。
她那双修长白皙的腿随意地搭在沙发上，裙摆下，风光若隐若现。
“我听说，广坤叔现在白天都不出门了？”
李秋歌把一瓣橘子塞进刘大鹏嘴里，好奇地问。
刘大鹏嚼着橘子，点了点头，手却不老实地在她光滑的大腿上轻轻滑动。
“嗯。他现在是‘见光死’体质。”
“噗嗤。”
李秋歌被他逗笑了，身子一颤一颤的。
“你也太坏了。把他整得这么惨。”
刘大鹏低下头，在她耳边吹了口热气。
“我坏吗？我怎么觉得，你挺喜欢的。”
李秋歌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她轻轻捶了刘大鹏一下。
“讨厌。”
刘大鹏一把将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他那是自作自受。不给他点深刻的教训，他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再说了，收拾他，不是为了给咱们的生活清除点障碍，好多点时间……做点爱做的事吗？”
李秋歌被他撩得心慌意乱，搂着他的脖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而此刻的谢广坤，正独自一人坐在漆黑的屋子里。
窗外，是刘能和几个村民的说笑声，隐约还能听到“夜魔侠”之类的词。
他摘下墨镜和口罩，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双重惩罚的折磨，已经快要把他的精神压垮了。
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系统，到底是不是在帮他？
还是说，它从一开始，就是想把他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