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广坤站在原地，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堆散发着恶臭的烂絮，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嘲笑声，整个人都傻了。
几个离得近的村民当场被熏得干呕，连连后退，生怕沾上那股要命的味道。
“快离远点，这玩意儿有毒吧。”
“我的娘，这辈子没闻过这么臭的东西。”
齐三太也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退到上风口，看向谢广坤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恼怒。
刘能笑得直不起腰，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谢广坤。
“广坤啊广坤，你这瓜王，可真是……味儿够窜的。”
“我看别叫瓜王了，叫臭王吧。”
李秀莲在旁边也乐得不行，嘴里的瓜子壳都忘了吐。
人群的另一边，赵玉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到自己的南瓜前，拿起一把干净的刀，对着南瓜中间，稳稳地切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南瓜被一分为二。
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从切口处弥漫开来。
那香气带着瓜果特有的芬芳，清新怡人，与谢广坤那边的恶臭形成了天壤之别。
众人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这股甜香洗涤刚才被污染的嗅觉。
“好香啊。”
“这才是南瓜该有的味儿。”
大家凑上前去，只见赵玉田的南瓜，瓜皮翠绿，瓜瓤是灿烂的金黄色，厚实饱满，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个表里如一，香甜可口。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了台。
他正是刘大鹏从省农科院请来的专家。
专家走到谢广坤那个烂南瓜旁边，强忍着恶臭，用镊子夹起一点黑绿色的絮状物，放在一个玻璃皿里看了看。
然后他拿起齐三太手里的话筒。
“各位乡亲，请安静一下。”
专家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嘈杂的晒场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经过初步判断，谢广坤先生种植的这个所谓的‘神瓜’，其实是一种基因突变的观赏性南瓜。”
“基因突变。”
村民们发出一阵小声的议论。
专家推了推眼镜，继续解释。
“这种南瓜的特性是，它的基因会优先将所有养分供给给藤蔓和瓜皮的生长，所以它的个头会变得异常巨大，外观也会非常漂亮。”
“但是，它的果肉部分，也就是我们吃的瓜瓤，从一开始就不会发育。瓜皮长得越大，内部的空腔就越大，里面的少量组织会因为缺氧和养分供给不足，迅速腐烂，并产生大量含有硫化物的有害气体。”
专家指了指那堆烂絮。
“也就是大家现在闻到的这种恶臭。这种气体吸入过多，对人体是有害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刚才还凑在近处的村民，又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的天，这玩意儿真有毒啊。”
“广坤这是种了个啥，生化武器吗。”
刘能更是夸张地拍着胸口。
“哎哟我的妈呀，差点被谢广坤给谋害了。”
专家的解释，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谢广坤的脸上。
他所谓的“神种”，所谓的“农业奇迹”，在科学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有毒的笑话。
齐三太的脸色铁青。
他拿过话筒，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胡闹。”
“简直是胡闹。”
“谢广坤，你这种不讲科学，搞封建迷信的行为，差点酿成大祸。”
“回去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讨。”
说完，他不再看谢广坤一眼，转身走向赵玉田。
“我宣布，本次‘象牙山第一届瓜王大赛’的冠军，是赵玉田同志。”
晒场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大家的心思已经不在比赛上了，全都在议论谢广坤那个又大又臭的毒南瓜。
赵玉田获得了冠军，却丝毫没有喜悦。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谢广坤，心里叹了口气。
刘大鹏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理他。这是他自找的。”
刘大peng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谢广坤身上，平静无波。
谢广坤成了全村的笑柄。
他站在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旁边，周围三米之内空无一人。
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嘲笑和一丝丝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个一丝不挂，被扔在舞台中央，供人取乐的小丑。
他的神农梦，他的翻身仗，他所有的希望和骄傲，都随着那股恶臭，烟消云散了。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谢广坤转身，像一只丧家之犬，在所有人的哄笑声中，踉踉跄跄地往家跑。
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他跑出晒场的那一刻，脑海里响起了那个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音。
“主线任务三：象牙山神农，失败。”
“惩罚机制启动。”
“惩罚内容：皮肤对阳光过敏，时限一年。”
谢广坤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皮肤对阳光过敏。
他是一个农民。
一个农民，皮肤对阳光过敏。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抬起头，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阳光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