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的目光，都像锥子一样，齐刷刷地扎在了谢广坤的身上。
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敬佩和信服。
只剩下鄙夷、嘲弄和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我的天，搞了半天是给张寡妇买的料啊。”
“他刚才说得跟真的一样，什么毒药水，什么黑心资本家，我还真信了。”
“就为了两根糖葫芦的事，把全村人耍得团团转，谢广坤这人真是……啧啧。”
“丢人，太丢人了。”
议论声不大，但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进谢广坤的耳朵里，比巴掌抽在脸上还疼。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一张老脸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
他手里的那几片碎纸，此刻变得无比滚烫，像几块烧红的烙铁。
“广坤啊广坤。”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刘能分开人群，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踱到了谢广坤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谢广坤，脸上挂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你不是有铁证吗。”
刘能伸出手指，戳了戳谢广坤胸口的衣兜。
“你不是要让我身败名裂吗。”
“你不是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吗。”
“来啊，继续啊，怎么不说了。”
刘能每说一句，就用手指头戳一下谢广坤的胸口。
谢广坤被他戳得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刘能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
刘能猛地拔高了嗓门，对着所有村民喊道。
“我儿子大鹏有能耐，带着全村人致富，我这个当爹的能拖后腿吗。”
“我能干那种往乡亲们饭碗里下毒的缺德事吗。”
“可你呢，谢广坤。”
刘能又把矛头对准了他。
“你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们老刘家好。”
“你嫉妒我儿子比你儿子有出息，嫉妒我孙子比你孙子可爱。”
“你就变着法儿地给我使坏，给我下绊子。”
“上次是龙脉，这次是毒药，下次你是不是就要说我刘能是外星人，要来毁灭地球啊。”
刘能的话引得村民们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像无数根钢针，扎得谢广坤体无完肤。
“你……你血口喷人。”
谢广坤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我血口喷人？”
刘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大家伙儿都看着呢，是谁拿着几片垃圾堆里捡来的烂纸，在这儿煽动人心。”
“是谁差点毁了我一辈子的心血，毁了咱们村的明星企业。”
“是谁差点让咱们象牙山的脸，丢到镇里去，丢到县里去。”
“谢广坤，你安的什么心。”
刘能步步紧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谢广坤脸上了。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我要去村委会告你，告你恶意诽谤，破坏生产经营。”
“我要让你公开给我道歉，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
刘能越说越来劲，叉着腰，活像个打赢了仗的大将军。
谢广坤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就要被这些人的目光和唾沫给淹死了。
“我……我……”
谢广坤丢下两个字，拨开人群，像一只丧家之犬，落荒而逃。
背后传来刘能更加嚣张的叫骂声和村民们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谢广坤埋着头，跌跌撞撞地往家跑。
屈辱、愤怒、不甘，各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主线任务二：揭露黑心产品，失败。”
“任务失败惩罚启动……”
“惩罚内容：味觉失灵一个月。”
“惩罚即刻生效。”
谢广坤的脚步顿了一下。
味觉失灵？
什么意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刘能那张得意的脸，根本没把这个惩罚放在心上。
不就是尝不出味道吗。
跟今天丢的这个人比起来，那算个屁。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砰”的一声关上大门，把自己隔绝在院子里。
赵金凤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当家的，你回来了？咋样了啊？”
她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脸上带着关切。
谢广坤没说话，黑着脸，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一个劲儿地生闷气。
“这是咋了？谁又惹你了？”
赵金凤看他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
“饭做好了，先吃饭吧，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赵金凤把饭菜端上炕桌。
今天她特地给谢广坤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炖得烂烂的，香气扑鼻。
“吃块肉，解解乏。”
赵金凤夹了一块最大最亮的红烧肉，放进谢广坤的碗里。
谢广坤看着碗里的肉，心里烦躁，但肚子也确实饿了。
他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
肥瘦相间的肉块入口即化，是他熟悉的口感。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
预想中香甜软糯的味道没有出现。
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味道，从舌根处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
那感觉，就像是把一整根黄连塞进了嘴里，又苦又涩，直冲天灵盖。
“呸。”
谢广坤猛地把嘴里的肉吐了出来，眉头紧紧皱起。
“咋了这是？”
赵金凤吓了一跳，“不好吃吗？今天的盐放多了？”
“苦的。”
谢广坤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想把那股苦味冲下去。
“苦？”
赵金凤一脸疑惑，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
“不苦啊，味道正好啊，你是不是上火了？”
谢广坤不信邪。
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口旁边的醋溜白菜。
白菜清脆的口感还在，可味道……
还是那种挥之不去的苦。
他又尝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
依旧是苦的。
谢广坤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了刚才脑海里响起的那个声音。
味觉失灵一个月。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放下筷子，冲进厨房，抓起盐罐子，直接捏了一撮盐放进嘴里。
咸味是所有味道的基础。
如果连盐都尝不出咸味，那就……
那撮盐在他的舌头上融化。
没有一丝咸味。
只有那股让他头皮发麻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苦涩。
谢广坤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看着炕桌上那些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饭菜，在他嘴里，却都变成了同一种味道。
一种让他无法下咽的苦。
赵金凤还在旁边念叨着：“你肯定是气大伤肝，肝火太旺了，嘴里才发苦，明天我给你熬点去火的凉茶喝。”
谢广坤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看着老伴津津有味地吃着饭，看着她脸上满足的表情。
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孤立。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都要活在这种“食之无味”的折磨中。
不，比食之无味更可怕。
是食之如嚼蜡，食之如饮鸩。
系统对他的惩罚，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皮肉之苦。
而是从根本上，剥夺他作为一个人的乐趣和尊严。
谢广坤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的饭菜，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