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宸宫内外,灯火通明,却照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肃杀。甲士林立,无声肃立,刀剑在宫灯光芒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所有宫人皆屏息凝神,步履放至最轻。
内殿,太医令容淮廷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指尖颤抖地从君郁泽腕间收回。
容淮廷猛地转向静立在一旁的掌祀匀褚,焦灼无比:“掌祀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匀褚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虚虚点向君郁泽的眉心。
片刻,他收回手,那缕金丝黯淡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污染的黑气。
“煞气已侵肺腑入骨髓,更兼魂魄受创。此乃上古凶煞,混合了异界怨毒与规则反噬之力,非凡间药石可医,亦非寻常法力可祛。”
容淮廷腿一软,几乎跪倒:“难道……难道就真的……”
匀褚微微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望向了冥冥之中的天道规则,眼中划过一丝厌恶,又似乎只是看着眼前这位气数将尽的帝王。他缓缓开口,“以本座之力,借奉天楼气运与鬼鸩令守护之力加持,可强行护住陛下一线清明,吊住性命……”
他顿了顿,在容淮廷等人燃起一丝微渺希望的目光中,吐出了:“……三日。”
“三日之内,陛下会苏醒。但三日之后,气运耗尽,煞气反扑……”
“你们,” 匀褚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容淮廷和浑身发抖的总管太监,“趁这三日,让陛下……安排好身后之事。”
说完,他不再多言,双手结印,更多的淡金色光芒自他体内涌出,缓缓注入君郁泽体内。那光芒所过之处,君郁泽青灰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许。
匀褚做完这一切,身形微微晃了晃,周身的光晕似乎黯淡了几分。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失在殿内。
而龙榻之上,看似昏迷的君郁泽,意识却并未沉入黑暗,反而被匀褚注入的那股蕴含着规则与生机的力量,带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仿佛时光倒流,又仿佛灵魂出窍,他的意识飘飘荡荡,穿透了生死的迷雾,坠入了梦境。
建昭四年,秋夜。 御花园。
月色清冷,如一层薄纱,覆在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之上,也落在太液池平静无波的水面,泛着细碎的银光。
不远处的“揽月亭”中,君郁泽屏退了左右,独自凭栏,对月独酌。登基数年,朝政繁杂,后宫亦不宁静,难得片刻清闲,却也无甚欢愉。
他心不在焉地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目光无意识地掠过月色下的园景。忽然,远处太液池边,一道小小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穿着素净宫女服饰的小姑娘,背对着他,身形单薄,看起来不过八九岁年纪。正背对着他站着,像在想事情。
另一个身影,从假山石后转出,是个穿着锦袍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与戾气。君郁泽眯了眯眼,认出那是他的十八皇弟,刚被封为宁王不久的君藏情。
只见君藏情悄无声息地走到那小宫女身后,然后伸出手,毫不迟疑地、狠狠一推!
“噗通”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那小宫女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整个人跌入了秋夜冰凉的池水中。她在水中徒劳地扑腾了几下,双手胡乱挥舞,却因不会凫水,加上惊慌失措,迅速被池水淹没,只剩下一圈圈扩大的涟漪。
君藏情站在岸边,冷漠地看着水中挣扎渐弱的身影,脸上没有丝毫惊慌或愧疚,毫不犹豫地离开,很快消失在假山与花木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亭中的君郁泽,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看清了君藏情的脸,也看清了那毫不留情的一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便松开,眼中是一片深潭般的漠然。
一个不知名的小宫女,一个性格乖戾的皇弟。
在这深宫之中,每天悄无声息消失的人还少吗?他若事事都管,早该累死了。
他移开目光,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压下心头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或许是那宫女落水前毫无防备的背影太过单薄,或许是君藏情那冷漠残忍的眼神,让他有那么一瞬的不适。
他放下酒杯,正准备唤人起驾回宫,目光却再次扫过那逐渐恢复平静的池面。月光下,似乎有一缕黑发飘浮上来,又沉下去。
君郁泽静默了片刻。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淡淡开口,“把人捞上来。”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从亭角的阴影中闪现,单膝跪地,无声领命,旋即又如烟般消失在原地,朝着太液池掠去。
君郁泽不再看向那边,转身,步出揽月亭。
至于那个被捞起的小宫女是生是死,后续如何,不在他关心的范畴。一个命令,已是他难得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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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揽月亭。
暗卫将昏迷不醒、浑身湿透、小脸青白的小宫女放在了亭中的石凳上。探了探鼻息,虽微弱,但尚存。
暗卫犹豫了一下,想起陛下只说了“捞上来”,并未指示后续。按规矩,他该回去复命了。至于这小女孩是冻死在这里,还是被巡夜的发现与他无关。
就在暗卫准备离去时,另一道身影却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跑进了亭子。
那是一个穿着低级侍卫服饰的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年纪,身量未足,但眉眼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看到石凳上昏迷的小宫女,立刻快步上前。
“哎呀!这里怎么有个落水的小姑娘!” 少年侍卫惊呼一声,语气充满了“偶然发现”的惊讶。他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一件普通的、浆洗得有些发白的侍卫制式外袍,动作有些生疏但努力轻柔地将小女孩裹住,又伸手去探她的脉搏和呼吸。
暗卫隐在暗处,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他认出了这少年侍卫,正是刚才推人下水的宁王君藏情。此刻的君藏情,与方才那个阴鸷冷漠推人下水的锦袍少年判若两人,脸上只有纯粹的担忧和急于救人的慌张。
暗卫沉默了一瞬,什么也没说,身形彻底融入黑暗,悄然离去,回宫向皇帝复命,只简单禀报了“人已捞起,气息尚存”,并未提及后续。
亭中,藏情之确认她还活着,微微松了口气,眼底却掠过一丝得逞的、冰冷的光芒。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热心肠又有点笨拙的小侍卫。
“喂?醒醒?能听到吗?” 他拍了拍小女孩的脸颊。
阿锦呛咳了几声,悠悠转醒。池水的冰冷和窒息的恐惧尚未完全散去,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带着关切神情的少年脸庞,以及身上裹着的、带着陌生体温的干燥外袍。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藏情之立刻露出恍然和更加“体贴”的神情,他放柔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别怕,别急。是不是不能说话?没事没事,我是刚调来这边巡逻的小侍卫,叫藏情之。我刚才路过,看到你掉进池子里了,就把你捞上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冷吗?”
阿锦愣愣地看着他,她费力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表达自己冷,但又想说谢谢。
藏情之“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暖真诚:“别急别急,你先缓一缓。我在这儿陪着你,等你好些了,我再想办法送你回去,花点银子帮你找太医看看?你是哪个宫的?怎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这里?多危险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却不动声色地将阿锦裹得更紧了些,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冰冷的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手好冰……我、我去给你找点热水?或者生个火?”
阿锦看着他“慌乱”又“真诚”的样子,她努力地想表达感谢,用力地比划着手势,指向池水,又指向他,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了一个“谢谢”的动作,眼神清澈而充满感激。
藏情之看着她的动作,眼中的“暖意”更深,心中却是一片冰封的嘲讽与快意。沈穗儿…这一世,竟然如此“好骗”。
他压下心头的嘲弄,脸上露出温和腼腆的笑容,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我正好路过嘛,总不能见死不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的?我送你回去?”
阿锦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又摇了摇头。
藏情之“认真”地思考,恍然大悟:“要不我随便叫一个,你知道是在叫你就行了,就叫小花吧。我叫藏情之,刚才说过了。我们……算是朋友了吧?以后你要是再遇到麻烦,或者有人欺负你,可以……可以试着来找我?我就在这一片巡逻。不过我人微言轻的,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阿锦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藏情之,做了一个“记住”的手势,然后拍拍自己的心口,表示她会记住他,记住这份恩情。
月光洒在揽月亭中,照着浑身湿透、狼狈却眼神亮晶晶的小宫女,和穿着单薄侍卫服、笑容“温暖”的少年。
而那个真正下令将她从池中捞起、却漠然离去的皇帝,那个隐在暗处、看穿一切却选择沉默的暗卫,都成为了这个夜晚无声的注脚。
欺骗,从相遇的第一刻,就已开始。
阿锦的日子,并没有因为那个秋夜的“获救”和结识了“藏情之”这个“朋友”而好转,反而像是跌入了更深的、不见天日的冰窟。
无处不在的欺凌与刁难,起初只是些小打小闹:晾晒的衣物总是不翼而飞或被恶意弄脏;分到的饭食永远是最差最少,甚至时常“不小心”被打翻;夜里睡觉,单薄的被褥总会“意外”被泼上冷水;当差时,不是被安排最脏最累的活计,就是被诬陷偷懒或打碎东西,然后招来管事嬷嬷劈头盖脸的责骂和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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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锦默默地承受,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做事更加小心,对每个人的刁难都逆来顺受,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渐渐染上了挥之不去的惊惶与疲惫。
藏情之通过隐晦的暗示、不经意的提及,或者直接下达给在掖庭有眼线的命令,“宁王殿下不喜那个满脸红斑的小哑巴”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掖庭底层悄然蔓延。不需要明确的指令,自会有擅长揣摩上意、乐于讨好权贵的人,将这份“不喜”化作实际行动,变着花样地磋磨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宫女。
阿锦的苦难,成了掖庭某些人向上攀附的阶梯,也成了藏情之导演一场“患难真情”戏码的完美布景。
而“藏情之”,那个“刚入宫不久、身份低微、备受排挤”的小侍卫,总是能在阿锦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恰巧”出现。
有时是她被罚跪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意识模糊时,他会“偷偷”溜过来,塞给她半个冷硬的、不知从哪里省下来的馒头,或者一块粗糙但干净的布巾,让她垫在膝盖下。
有时是她因为“打碎”了贵重器皿实则是被人陷害,被管事嬷嬷罚去清洗堆积如山的夜壶,双手冻得通红开裂,他会在夜深人静时,“冒险”帮她一起刷洗,动作笨拙却认真,还会压低声音跟她说些宫里听来的“趣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有时是她被其他宫女合伙欺负,锁在废弃的柴房,他又会“刚好”路过,发现不对,想办法撬开锁,把她救出来,然后陪着她坐在柴堆边,听她用手势和眼神诉说委屈,再笨拙地安慰她,说些“以后会好的”、“那些欺负你的人都会遭报应”之类苍白却温暖的话。
每一次“相遇”,藏情之都会把自己伪装得比阿锦更“惨”。
他会“不经意”地露出胳膊上被其他“老资历”侍卫“教训”留下的青紫;会“无奈”地提起自己因为出身低微、不懂规矩,总是被克扣饷银、分配最苦最累的巡逻任务;会“黯然”地说起家乡的贫寒,说起入宫为奴的无奈,说起对未来的迷茫。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同样在底层挣扎、同样饱受欺凌、同样孤独无依的可怜人。
于是,在这冰冷残酷的掖庭里,两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自然而然地靠近,互相取暖。
建昭五年,夏末。
这一日,不知是哪个心肠还未完全冷硬的小宫女,趁人不注意,将自己省下的半块粗面饼,飞快地塞进了阿锦浆洗衣物时随身带着的破旧小布包里。
阿锦摸着那尚带余温的、粗糙却实在的半块饼,揣进怀里,傍晚时分,阿锦做完了一天的活计,趁着管事嬷嬷不注意,偷偷溜到了他们常常见面的那个偏僻角落。果然,藏情之已经等在那里了,正靠在墙上,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阿锦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掏出还算干净手帕包着的半块饼,献宝似的递到藏情之面前,用手势比划着:给你吃。
藏情之看着她掌心那半块粗糙的、甚至有些干硬的饼,又看看她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睛,心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的异样。
这女人这一世怎么蠢成这样?脾气也软得和面团一样。若是前世的性格配上如今的处境……应该更有趣。
“小花……你、你自己是不是也没吃?这饼……”
阿锦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吃过了,不饿。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做出一个饱了的样子。
藏情之“感动”地点点头,拿着饼,像是捧着什么珍宝:“阿锦,你真好。那我……我留着晚点吃。” 他小心翼翼地把饼包好,放进怀里。
在她转身离开后,藏情之脸上的“感动”瞬间消失无踪。他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那半块饼,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随手就扔进了旁边的污水沟里。粗糙的饼在浑浊的水面上打了个旋。
而阿锦,在回到那冰冷潮湿的住处后,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听着同屋其他宫女嚼着干粮的声音,胃里一阵阵抽痛。
实在饿得头晕眼花,眼前发黑,她趁着午后短暂的闲暇,偷偷溜出了掖庭,凭着记忆,来到了御花园一处最偏僻、最少人打理的花圃。
这里种着一些并非名贵品种、只是用来填充角落的普通花卉,平时少有宫人前来。阿锦蹲在花丛边,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摘下一朵半开的、淡紫色的木槿花。
她将花瓣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花瓣没什么味道,带着一点植物特有的清涩和微微的苦,吃了两三朵,又摘了几片干净的叶子,细细嚼了,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
此后,每当饿得实在受不了,阿锦便会偷偷溜到这片偏僻花圃,摘几朵花充饥。她动作总是很小心,每次都只摘一点点,且分散着摘,尽量不让花圃看起来有明显的变化。
然而,再小心,也抵不过时间的积累和有心人的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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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时值夏末,本该是有些花卉次第开放的时候,但君郁泽却发现,这一小片木槿花丛,显得稀稀拉拉,不少枝头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萼,像是被什么啃食过一般。
他眉头微蹙,正待唤人来问,目光却瞥见花丛深处,一个小小的、穿着灰色旧宫女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那里摘下一朵花,送进了嘴里。
君郁泽脚步一顿。
他见过贪嘴偷吃御膳房点心的宫女,见过偷摘果子的小太监,但这……吃花的,倒是头一回见。而且,看那身影的瘦小和衣服的陈旧,显然是掖庭最底层的粗使宫女。
那小宫女似乎饿极了,吃得有些急,却又带着一种小兽般的警惕,一边吃,一边还不住地左右张望。吃完一朵,她又伸手去摘另一朵。
君郁泽忽然想起了什么。半年前,太液池边,那个被十八弟推下水的小宫女……一般人他是记不住的,但那张满身红斑的脸……他印象深刻。
阿锦听到声音,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来。当看到来人那一身玄色龙袍和那张俊美却淡漠的脸时,她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将头深深埋下。
君郁泽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衣领,枯黄稀疏的头发,脸……果然,有着显眼的红色斑痕。是她。
他偌大一个天祈皇宫,再有人克扣食物竟然能让一个小宫女饿到需要来吃御花园的花?
“朕说,这御花园的花,怎么一天比一天少,” 君郁泽开口,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天然的威压,“原来,是进了你的肚子。”
君郁泽看她只知道磕头的模样,眉头皱起。
“想求饶的话,怎么不说话?” 他语气依旧平淡。
阿锦磕头的动作顿住。
看着她因为恐惧而缩成一团的样子,君郁泽忽然觉得有些无趣。跟一个小哑巴计较几朵花,传出去有失身份。
但他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至少,得让她知道,御花园的东西,不是她能随便动的。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处置时,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破布帕子,以及从里面滚出来的、几朵沾了泥土的紫色木槿花。又想起刚才看到她将花包好揣进怀里的样子,似乎……并非全为自己吃?
一个念头闪过。难怪君藏情衣服上总是有花瓣……想想那家伙为了糊弄小宫女努力吃花的样子……解气。
他不再看她,而是转身,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贴身太监吩咐了几句。太监领命,匆匆而去。
不多时,太监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食盒回来了,躬身递给君郁泽。
君郁泽接过食盒,并未打开,只是随手放在了阿锦面前的地上。
“下次,别再来吃朕的花了。御花园的花匠也是要领俸禄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径尽头。
阿锦的“秘密食谱”里,除了偶尔偷摘的野花,偶尔会多出一点“意外之喜”。有时是一个放在偏僻石凳上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糕点;有时是某个角落“无意”掉落的一小袋果脯。不多,刚好够她勉强果腹,或者让她能省下自己的口粮,去接济那个“同样在挨饿”的“好朋友”藏情之。
御花园的花,总算没有再莫名其妙地减少了。值得一提的是,那些糕点、口粮都是宁王君藏情平时最讨厌吃的。
丞相府,暗卫陈述着:“……掖庭线报,阿锦姑娘处境未有改善,欺凌更甚。克扣饮食已是常例,近日更有数人联合寻衅,以琐事诬陷,令其屡受责罚,冬日将至,衣被单薄……” 暗卫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审慎,“依此态势,恐其身心难支,未必能……撑到公子计划所需之时。”
“咔哒。” 沈琼锦摩挲玉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那么脆弱。”
这话不知是说给暗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安排个人。” 沈琼锦放下玉佩,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找个由头,安插进掖庭。不必显眼,粗使或低等宫女即可。盯着她,确保她活着,基本的温饱……偶尔‘无意间’施舍一二便可。记住,别太过,别惹人注目,更别让她或旁人起疑。”
暗卫心领神会,躬身应道:“是。属下会挑选妥当之人,行事小心。”
沈琼锦挥了挥手,暗卫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书房重归寂静。沈琼锦重新拿起那枚玉佩,对着烛光凝视。玉质温润,光华内敛。
数日后,宫中设宴,庆贺南疆平定,犒赏有功将士。
夜幕低垂,宫灯如昼,丝竹之声自太和殿方向隐隐传来,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身为丞相嫡子、又颇有才名的沈琼锦,自然在受邀之列。
他并未在殿内与众人周旋太久,只略饮了几杯,便借口透气,悄然离席,独自一人登上了离太和殿不远的一处僻静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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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地势颇高,视野开阔。远离了殿内的喧嚣与浮华,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沈琼锦凭栏而立,一袭月白锦袍在风中微微拂动。他看着的方向是掖庭。
那里没有璀璨的宫灯,只有零星几点如豆的灯火,在沉沉夜色中勉强勾勒出低矮房舍的轮廓。隐约可见巡逻侍卫手中灯笼晃动的微光,与太和殿的笙歌曼舞相比,那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被遗忘的、挣扎求生的角落。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枚羊脂玉佩的温润。但很快,那丝微澜便平息下去,眸中重新覆上一层冰封的平静。
棋子,便该有棋子的觉悟与处境。他给予的,只能是暗处那一点点,确保她不死、不废的“照拂”。
沈琼锦静静地立在那里,月白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清冷的月光与阁楼的阴影之中。
沈容儿提着繁复宫装的裙摆,脚步轻盈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踏上了这处僻静的阁楼。
夜风将她鬓边一缕珠翠吹得微晃,也吹散了宴会上沾染的暖香与浮华。她一眼便瞧见了凭栏而立的那个月白身影,孤高清冷,仿佛与这宫闱夜色格格不入。
“琼锦哥哥,”她唤道,声音刻意放柔了些,却又掩不住那份熟稔,“你在看什么?”
沈琼锦闻声,并未立刻回头,只是那投向掖庭方向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这秋夜的景致。
他缓缓转身,面上是惯常的温润浅笑,对着沈容儿微一颔首,执的是臣子见后妃的礼,分寸拿捏得极好:“见过昭仪娘娘。不过是些寻常夜色,无甚新奇。此处风大,娘娘凤体贵重,不宜久处。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无波,“你我如今身份有别,恐引人闲话,还是早些回宴上为好。”
沈容儿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本宫与自家哥哥说几句话,还要避什么嫌?这宫里,连这点兄妹情分都要论斤称两地计较了不成?”
她走近两步,仰头看着沈琼锦,那双精心描绘过的美目中,映着远处宫灯细碎的光,也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她压低了声音:“琼锦哥哥……我方才在席间,听父亲身边伺候的人隐约提起,父亲他……似有意为你安排婚事,已在相看京中适龄的贵女了……你……你可有……中意之人?”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片刻,只余远处宴乐缥缈的余音。
沈琼锦的目光落在沈容儿脸上,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温润的弧度,声音也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婚事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于沈家,于朝堂,皆是应有之义。”
他微微一顿,视线似乎越过了沈容儿,看向更虚无处,“至于中意与否……在我看来,并无太大分别。总归,是合适的人罢了。”
“怎么会一样?!” 沈容儿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瞬,又立刻意识到失态,慌忙压下,她眼中盈上一层薄薄的水光,混杂着不甘、委屈,还有压抑了许久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情感,“我……” 她张了张嘴,那个盘旋在心底多年、几乎要成为心魔的名字和情感,几乎要冲口而出。
“容儿。”
沈琼锦打断了她,他上前半步,身影恰好挡住了远处可能投来的视线,目光沉沉地看进沈容儿的眼睛。
“不该说的,别说。” 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这宫墙之内,处处皆是耳目。有些话,说出口便是祸端,便是把柄。你心里知道,我知道,便足够了。何须宣之于口,徒增烦扰,更惹……杀身之险。”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沈容儿心头翻涌的热切。她听懂了沈琼锦话里的未尽之意——她的心意,他并非不知,只是不能认,更不能回应。
沈琼锦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强忍的泪意,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没有半分松动。
他必须断了她的念想。
沈容儿静默了许久,夜风吹得她鬓发微乱,也吹得她心头发冷。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华美宫装上繁复的刺绣,声音带着无尽的怅惘与一丝压抑了许久的、真心实意的悔意:“琼锦哥哥……如果可以……我不想入宫的……”
他看着她低垂的、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紧攥住宫装袖口、指节泛白的手。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这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笑声清脆、眼眸明亮的“妹妹”,真的从未想要踏入这金丝囚笼。可那又如何?他并不能决定一切……至少目前是这样……
他沉默着,没有安慰,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叹息。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时辰不早了,宴席未散,娘娘久离恐惹非议。臣,恭送娘娘。”
他侧身,让开了通往楼下的路,姿态恭敬而疏离。
沈容儿缓缓抬起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挺直了脊背,重新端起了昭仪娘娘的架子,扶了扶鬓边微乱的珠钗,一步步,慢慢地,走下了阁楼。华美的裙裾拖过台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下方宫道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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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琼锦依旧立在原地,凭栏远望,只是目光不再投向掖庭,也不再投向任何实处。
他的身份决定了……有些话,注定只能烂在心里;有些人,注定只能遥遥相望。
这盘棋,无人能置身事外,更无人能随心所欲。
阿锦裹着单薄破旧的棉衣,小脸冻得发青,却竭力挺直脊背,垂手肃立在阴影里。她已经在这里站了近一个时辰,手脚几乎冻僵,但目光始终紧盯着约定的方向。
细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拂动声传来。一道颀长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痕,悄然出现在夹道入口,无声无息,沈琼锦已经换了便于夜行的深色常服,外罩一件厚重的墨色大氅,领口镶着银狐风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阿锦的落魄形成刺眼对比。
“还能准时赴约,看来还没被折腾死。” 沈琼锦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诮。
阿锦不能言语,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以示恭敬。
沈琼锦从袖中取出一物,在月光下折射出温润柔和的光晕——那是一枚通体莹白、雕刻着复杂莲纹的羊脂玉佩,用一根同样质地的丝绦系着。他并未立刻递出,只是用指尖拈着丝绦,玉佩在他掌心轻轻晃动。
“我辛苦栽培你几年,耗费心力、药物,不是真让你折在掖庭那种地方,无声无息烂掉的。”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冰冷,“这枚玉佩,你收好。”
他终于上前一步,将玉佩放在阿锦冻得通红、微微颤抖的手中。触手温润的玉质,与冬夜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
“凭此玉佩,若真遇到万分棘手、危及性命、且你自己不便或无力动手之事,” 沈琼锦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你可以用它,调动三个人,代替你出手。”
随着他的话语,另一只手中滑出一张折叠得极小、却坚韧的桑皮纸,同样放在阿锦掌心,压在玉佩之上。
“这上面,是那三人的身份、联络方式以及紧急情况下的暗号。记熟,然后毁掉。” 他盯着阿锦的眼睛,语气带着警告,“但,我劝你,不到绝境,勿要轻易动用。宫中耳目众多,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调动都可能引来探查。若是因此露出破绽,牵连到我,或是坏了我的事…休怪我,无情。
阿锦握着玉佩和纸条的手猛地一颤,指尖冰凉。她用力点头,将玉佩和纸条紧紧攥住,贴在心口的位置,表示明白,也以示珍重。
沈琼锦直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近乎耳语的警告从未发生。他目光扫过阿锦依旧恭敬垂首的模样,顿了顿,似乎在评估她是否能理解并执行自己的命令。
阿锦却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紧握的手,就着地上薄薄的积雪,用冻得僵硬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写道:
【属下身边,似有眼睛盯着。每月来送解药的暗卫,恐已被察觉异常……公子,不如,一次性多给些解药?属下小心藏匿,或可减少接触。】
字迹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却清晰表达了她的担忧。
沈琼锦看着那行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每月固定送解药,确实是个潜在的破绽。
“我让你进宫,潜伏、学习、等待时机,不是让你在掖庭给人当沙包打的。” 他目光如冰,落在阿锦身上,“懂吗?一味隐忍,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变本加厉。必要之时,可以借力打力,甚至适当反击。掖庭那么多人,你总不可能,一个也惹不起吧?小心些就是……”
这话里的意思,几乎是明示了。阿锦像是得到了圣旨,重重点头。
阿锦抬起头看向沈琼锦。月光下,再次俯身,在雪地上写下另一行字:【公子……属下,已经引起皇帝注意了。】
“怎么做到的?”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
[御花园吃花。]
沈琼锦:“……”不是这种“注意”呀……
饶是他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空白。
吃花?在御花园?被皇帝看见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瘦小狼狈的小宫女,偷偷摸摸摘御花园的花充饥,正好被散步的皇帝撞见……
这得是多“巧”?多……倒霉?
或者说,多“不走运”?
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她引起九五之尊注意的方式,竟然是……偷吃御花园的花?
这和他预想中任何可能引起皇帝注意的方式,比如展现某种“巧合”的才艺,再比如卷入某个恰到好处的后宫风波都相去甚远。
沈琼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吸了一口气,“……我是说,让你视情况反击,不是让你去御花园啃牡丹!”
皇帝这个时候注意到了阿锦,这未必是好事,但也未必全是坏事。关键在于,皇帝是出于什么心态注意到她的?是一时兴起的怜悯?还是别的?
“他……可有说什么?做什么?” 他沉声问,必须评估这意外带来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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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锦摇摇头,又点点头,在雪地上继续写:【他说说,花匠要领俸禄,让我别吃花了。然后让人给了我一点吃的。】
沈琼锦眼神微动。给了一点吃的?这倒像是君郁泽会做的事——随手施舍,不带多少情绪,更像是一种对“所有物”(御花园)被损坏的不悦,以及对“蝼蚁”(小宫女)的微不足道的“处理”。
“仅此一次?” 他追问。
阿锦想了想,写道:【后来,偶尔会在偏僻处,看到一点食物。】
沈琼锦心中了然。看来皇帝只是随手为之,逗小宫女玩 。
“此事我知道了。皇帝既已注意到你,虽是无心,但你更需谨(言)……慎行,不可再行此等……出格之事。那三人,非生死关头,绝不可动。每月解药,我会设法调整交接方式,减少风险。”
他看了一眼阿锦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不起眼的瓷瓶,丢给她:“拿着,省着点用,别让人发现。”
阿锦接过瓷瓶,入手微温。
“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活着,才有价值。别让我失望。”
夹道中,只剩下阿锦一人,握着温润的玉佩、冰凉的纸条和微温的药瓶,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她看着雪地上那几行即将被风吹散或新雪覆盖的字迹,又看了看沈琼锦消失的方向,紧紧攥住了手中的东西。
她将玉佩和药瓶小心藏好,用脚抹去雪地上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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