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祈朝会,六国来朝,本该是庄严盛典,此刻却因某些“额外”成分,暗流汹涌,几近失控。
玄冥天师抚着长须,对身侧沈穗儿的霁延策低语,眼底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兴味:“霁公子,前日你不是说,想寻些夙璇帝君的仇敌,看看有无合作可能,共谋大事么?”
他抬抬下巴,示意不远处那群虽勉强维持人形、但周身气息混乱驳杂、彼此间眼神厮杀不断的“使臣”队伍,“瞧,机会来了。六国使团,鱼龙混杂,妖、魔、鬼、怪,乃至些许失了神位又不甘心的,都混了进来。”
她顺着玄冥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群“人”表面上按国别站立,实则小动作不断,暗潮几乎要漫出明面。
“就是战线难以统一啊。” 玄冥天师摇头晃脑,语气却颇为愉悦,“各有各的仇,各有各的算盘,凑在一起不先内讧已是奇迹。说不定……霁公子有高招,能将这些散沙聚一聚?”
沈穗儿尚未答话,那边的平衡已被彻底打破。
“砰!”
一声闷响,夹杂着人类的短促惨叫。玄月使臣身边的副手满脸不耐,随手将一名不慎撞到他的天祈礼官拍飞出去,那礼官撞在廊柱上,吐血昏厥。
“聒噪。” 留夜舔了舔嘴角,眼神阴鸷,周身魔气隐隐浮动。
“留夜!” 另一道身影迅疾闪至,拦在他面前,他脸色冰冷,盯着留夜,“帝君早有明令,跨界期间,收敛魔息,禁制无故伤人。违令者,死。”
“帝君?” 留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魔气更盛,“那破帝君人都不知道死哪去了,是沉睡了还是陨落了都说不清,你还守着那几千年前的破规矩?泉愿,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夙璇养的家犬了吧?”
泉愿眼神一厉:“收拾你,用不着帝君亲自出面。”
话音未落,两人已悍然交手!魔气轰然对撞,气浪翻腾,虽都极力控制着不外泄伤及太多“凡人”,但逸散的劲风仍将周遭摆设吹得东倒西歪。
更离谱的是,两人边打边骂,核心话题紧紧围绕着“夙璇帝君”。
“夙璇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活该众叛亲离!”
“帝君威压六界时,你在哪个角落苟延残喘?也配评价?”
“她若不是心虚,为何常年闭关不敢见人?”
“帝君那是参悟无上大道!岂是你这汲汲营营之辈能懂?!”
这边魔界内部两人打得热闹,那边又有人被波及。
“哼,夙璇的狗倒是忠心!只可惜主人不在,连牲口都管不好了?” 一道阴柔讥诮的声音插入,来自妖族前妖君绯夜。他顶着一张西陵国使臣的脸,眼神怨毒地看着缠斗的两人。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当年就是夙璇横空出世,硬生生从他手中夺走了妖君之位!
泉愿反唇相讥:“论牲口,谁比得上你们妖族某些品种?”
绯夜:“你说什么?!”
“怎么说话呢?帝君拿你们魔族当坐骑都嫌丑得丢人呢!” 又一个声音加入,是妖族中坚定拥护夙璇的琅琊。他早就看绯夜和这帮魔族的“夙璇黑”不顺眼了。
这下可好,战团瞬间扩大!
“夙璇逆天而行,与天道为敌,自取灭亡,合该身死道消!” 某个不知是鬼是怪的“仇敌”趁机呐喊。
“放屁!是天道容不下帝君!与帝君为敌,天道才该死!” 立刻有声音怒怼回去。
场面彻底混乱。妖、魔、鬼、怪、甚至零星几个气息驳杂疑似堕落仙神的家伙,全都卷了进来。一时间,魔气、妖风、鬼啸、怪嚎、掺杂着走调的仙灵之光,在这庄严肃穆的天祈朝会预备场地里,上演了一出混战。
打着打着,纯粹的武力对抗,竟渐渐演变成了言辞交锋的“辩论赛”!
“夙璇帝君乃是我妖族无上至尊!你们魔族不过是被帝君随手征服的蛮荒之地!” 琅琊一边格开一道魔爪,一边高声宣布。
“可笑!帝君明明最常驻跸魔界,分明是心属我族!你们妖族才是附属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泉愿不甘示弱。
“胡言乱语!夙璇出身仙界,根正苗红,理当归位仙班!” 某个疑似前仙官的家伙弱弱插嘴。
“仙界?帝君最厌恶的就是仙界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了!所以她宁可待在魔界!” 留夜虽然讨厌夙璇,但更讨厌别人“抢”夙璇的归属。
“那是因为魔界最不安分,最容易出乱子,需要帝君亲自坐镇弹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绯夜冷笑,虽然他也恨夙璇,但更乐于看魔族吃瘪。
紧接着,话题开始无限发散:
“帝君喜穿玄色,威严天成!”
“胡说!帝君最爱红衣,灼灼如烈阳!”
“是白色!”
“帝君口味清淡,不食荤腥!”
“放屁!帝君无肉不欢,无酒不快!”
“夙璇霸道专横,说一不二!”
“那是帝君果决!总比某些优柔寡断的强!”
“夙璇动不动就闭关,一闭几百年,根本不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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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那是勤于修炼,追求至高!哪像你们,蝇营狗苟!”
五界之内,夙璇的“粉丝”和“黑粉”吵作一团;五界之间,因为“夙璇属于哪一界”的传统偏见和积年旧怨,也打得火花四溅。整个场面,堪称六界关系大型混乱展示现场。
屋顶上沈穗儿默默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葬情不知何时飘了回来,站在她身边,蓝眸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乱象,低声问:“阿策,你不是说,水越浑越好吗?”
沈穗儿面无表情,写着人麻了:“……也不用浑成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玄冥天师,试图转移话题,也试图理清这乱七八糟的局面:“天师,是不是……少了人界代表?” 看这妖魔鬼怪神仙吵得欢,人呢?
玄冥天师嗤笑一声,捋了捋胡子:“人界?寿命短暂,朝代更迭,记忆如流水。几百上千年过去,谁还记得夙璇是个什么东西?早湮没在故纸堆里,成了志怪传说里的某个模糊符号咯。他们啊,忙着眼前的权势、财富、生死,顾不上这些‘老古董’。”
沈穗儿:“……”
眼看底下那群又要从文斗变回武斗。
沈穗儿默默收回目光,看向身边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一脸麻木的玄冥天师,问道:“玄冥道长,您之前说,希望在下设法,让这些……‘英才’团结一致,共同对付夙璇帝君?”
玄冥天师:“……呃,是,霁公子可有良策?”
沈穗儿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地望着那片乌烟瘴气的战场,发自肺腑地、诚恳地说道:“您实在是……太高看在下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别说在下。我看,就是夙璇本人亲至,面对这场面……”
她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怕是也得头疼地扶额,然后考虑先拍死哪一边比较清净。
这哪里是仇敌联盟?
这分明是六界首届“夙璇帝君是/非研讨会”暨“帝君生平细节考据辩论大赛”现场!
想让这群人统一目标?怕是比让水火相容、让日月同辉还难。
玄冥天师张了张嘴,看着下方那群因为“帝君到底更喜欢魔界的黑曜石还是仙界的白玉”而几乎要打起来的仙魔代表,最终也只能哑口无言,颓然叹了口气。
这联盟,还没开始,就注定要散伙在无尽的内讧和扯皮里了。
而“事件的中心”默默思考着是现在就走,还是等他们打得更热闹些、方便自己浑水摸点别的鱼。
另一个相对僻静,却能俯瞰全局的观测点。
藏情之,斜倚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混战与争吵。他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讶:“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六界之中,居然还有比我名声更差、仇家更多的存在?”
他身侧,蓝衣如水的霜月微微一笑,声音清冷:“藏公子贵人多忘事,怎么,忘了夙璇帝君了?”
藏情之挑眉反问道:“我又没见过她本尊,谈什么忘不忘的?”
霜月眸中闪过一丝幽光,趁机开始忽悠,语气却平淡得看不出一丝破绽:“是吗?可我听闻,夙璇帝君当年,可是为了藏公子你,不惜力排众议,甚至隐隐与天道规则相抗呢。藏公子如此态度,未免太没良心了些。”
藏情之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红衣随着他的动作摇曳:“霜月你当我傻啊?” 他虽疯,却不蠢,这种没头没尾的“旧恩”,他可不会随便认。
霜月也不恼,只是微微歪头,用那副清冷绝尘的脸,说着拱火的话:“藏公子莫非不知,您与夙璇帝君,曾常年竞逐‘六界头号祸害’、‘天道第一眼中钉’之名么?那可是难分伯仲。”
藏情之眯起了眼,兴趣似乎被勾起来了一点:“哦?还有这等事?”
下方,争吵辩论还在继续,并且有向人身攻击和揭老底方向发展的趋势:
反夙璇派声嘶力竭:“你们那倒霉帝君早就被天道废了!神魂俱灭了吧!”
夙璇派暴跳如雷:“你们前主子才被帝君废了!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这潭水,果然够浑。浑到……或许真能摸出点不一样的鱼来。
只是这鱼,是能助他们破局,还是先把水彻底搅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哦,不对,天或许知道,但天道……此刻怕也懒得理会这群为了个“失踪人口”吵翻天的妖魔鬼怪吧?
天祈皇宫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经历了之前广场上那场鸡飞狗跳、差点拆了半个宫门的“六界联谊(互殴)会”后,六国使臣们终于勉强维持住了表面那层摇摇欲坠的和平假象,在礼官抑扬顿挫的唱喏声中,依次步入大殿。
只是,这“和平”脆弱得如同琉璃。使臣队伍中,泾渭分明地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是极力压抑却仍旧掩饰不住的阴冷杀意与贪婪,另一种则是混杂着激动、警惕、审视与讨好。两股气息在恢弘的殿宇中无声碰撞,暗流汹涌,让端坐于龙椅之上、本就因“皇后”之事心情阴郁的君郁泽,眉峰蹙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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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侧首,对侍立在御座侧后方的江海镜低语,声音冷沉,带着不加掩饰的厌烦:“江贤妃,你有没有觉得,这一批使臣……长得都颇有特色?” 他顿了顿,选了个相对委婉的词,但眼神里的挑剔毫不掩饰,“朕瞧着,没几个顺眼的。”
江海镜今日一身贤妃品级的礼服,妆容精致,神色清冷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她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或妖异、或仙气、或魔气森然、或神光内敛的“使臣”,同样压低了声音,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回陛下,不仅面貌‘独特’,身上那股味道……也冲得很。混杂着陈年的血腥、腐朽的野心,还有狂热……”
她微微一顿,声音更低,带着冰冷的笃定,“全都是冲着穗儿来的。”
君郁泽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又是沈穗儿!这个名字,这个人,就像一道无形的漩涡,无论她在与不在,总能将最诡谲的风波吸引而来。
“她人……到底在哪?”
江海镜沉默了片刻,就在君郁泽以为她又要以“不知”搪塞时,她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臣妾不知她具体身在何处。但臣妾知道,她一定还活着。”
君郁泽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是骤然亮起又强行压下的光芒:“你如何得知?”
江海镜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平静地回视,眸子里此刻映着殿内的烛火,仿佛有极细微的涟漪荡开:“臣妾与穗儿之间……有特殊的感应。无关距离,只要她还存在于这天地间,我便能感知到那份联系,未曾断绝。”
君郁泽定定地看了她几息,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最终,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群心怀鬼胎的“使臣”,眼底翻涌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偏执,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冰冷的杀意。
穗儿还活着……这些人,却都冲着她来,想对她不利?
无论是那个占据着中宫位置的赝品,还是可能藏在某处的本尊,都轮不到这些魑魅魍魉来觊觎、伤害……
而下方,暗潮已然开始涌动。
反夙璇派的使臣以魔族留夜、前妖君绯夜、被贬仙官等为首,表面上恭敬行礼,献上“贡品”,眼神却如同淬毒的钩子,不时瞟向御座之侧——那里空置的凤座旁,垂着一道珠帘,帘后隐约可见一个身着皇后礼服、身姿挺拔的侧影。
他们的目标明确:趁此六界混杂、规则相对松弛的“绝佳时机”,干掉夙璇帝君的转世身!无论她现在是天祈皇后还是什么,杀了她,便是大功一件。
他们暗中交换着眼色,魔气、妖力、仙元在袖中悄然凝聚,寻找着一击必杀、同时制造混乱脱身的机会。
以魔族泉愿、妖族琅琊、部分仙族等为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隐隐形成一道屏障,挡在了凤座之前
两派势力在看似平静的朝贺礼仪下,进行着无声的较量与对峙。杀气、敌意、保护欲、贪婪、狂热……种种情绪在殿中交织碰撞,让原本庄重的大朝会,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硝烟。
端坐龙椅的君郁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虽不完全明了种种恩怨,但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人看着珠帘后的眼神带着赤裸的杀意,哪些人虽然也目光灼灼,却更多是紧张与护卫。
够了。
他不需要知道全部缘由。他只需要知道,谁想动沈穗儿。
“匀褚。” 君郁泽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侍立在丹陛之下的奉天楼掌祀耳中。
一身紫袍的匀褚微微躬身:“臣在。”外人面前他一向给君郁泽面子。
君郁泽的目光缓缓划过下方那群“使臣”“今日大朝会,乃我天祈与六国重修旧好之盛典。然,朕观诸位使臣,远道而来,似乎……水土不服者甚众,心绪亦多有‘不安’。”
他顿了顿,在下方骤然凝滞的气氛中,继续道:“为免有使臣因‘不适’而御前失仪,惊扰圣驾,更为确保大朝会顺遂圆满……匀褚,你便辛苦些,代为‘照料’一二。但凡有面色不佳、气息不稳、心神躁动、似有‘急症’发作迹象者……”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几个杀意最浓的反夙璇派代表脸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便请他们,移步偏殿‘静养’。若‘病势’沉重,恐有‘性命之忧’者……为免‘疫病’扩散,惊扰贵宾,你可酌情处置,务必确保大朝会……清净。”
“酌情处置”、“务必清净”。
八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匀褚再次躬身,声音无波无澜:“臣,领旨。”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手,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奉天楼独有的、蕴含着规则与防御之力的淡金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太和殿。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些被君郁泽目光重点“关照”过的使臣,尤其是魔族留夜、前妖君绯夜等人,骤然脸色大变!他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锁定了他们,并非直接攻击,却像最坚固的囚笼,瞬间压制了他们体内蠢蠢欲动的力量,更将他们与外界环境的联系大幅度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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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祈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 留夜又惊又怒,试图挣扎,却发现魔气运转滞涩无比。
“陛下!我等乃是使臣!你岂可……” 绯夜也厉声喝道,眼中闪过慌乱。
然而,他们的话没能说完。
匀褚的身影如同鬼魅,已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并未直接出手攻击,只是看似随意地伸手,在他们肩头或背后“轻轻”一拍。
“使臣们远来辛苦,心神损耗,且随本座去偏殿稍作休憩,用些安神的汤药吧。” 匀褚语气温和,仿佛真是殷切关怀。
但被他拍中的人,却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下一刻,便眼神涣散,周身气息迅速萎靡下去,仿佛真的突发“急症”,连站立都困难。立刻有数名气息沉凝、显然非同寻常的奉天楼修士上前,看似搀扶,实则禁锢,将这些“突发恶疾”的使臣,不由分说地“请”出了大殿,朝着偏殿方向而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属于“规则”的淡漠与强势。那些妖魔鬼怪在奉天楼的力量面前,竟如同毫无反抗之力的孩童,连像样的挣扎都未能做出,便被“清理”了出去。
殿内一片死寂。
剩余的使臣,无论是夙璇仇敌还是夙璇拥护者,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这才惊觉,这个人界王朝,这个看似只是夙璇帝君转世背景板的天祈,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可以随意拿捏!
同时对天祈和奉天楼生出了更深的忌惮与评估。看来,夙璇转世选择的这个“凡间据点”,也并非毫无依仗。
也有人又惊又怒,却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杀意与怨恨深深埋藏,同时心中警铃大作,对付夙璇转世,恐怕比预想中更加棘手!
珠帘之后,傀儡沈穗儿依旧安静地坐着,对殿中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尊精美的摆设。
御座之上,君郁泽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处理了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端起御案上的酒杯,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使臣,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疏离:“些许插曲,让诸位见笑了。来,共饮此杯,愿自此,六国(界)……和睦。”
他将“和睦”二字,咬得略重。
夜风带着水汽与荷香,却吹不散此间弥漫的微妙紧绷。
北越太子沈琼锦借口不胜酒力离席,七拐八绕,避开了巡卫,在此处静静等候。他今日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人越发温润如玉,只是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刻在月光下略显焦灼。
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而至,是朝露。她步履轻盈,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走近水榭。
“沈容儿,” 沈琼锦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急迫,“你占着‘朝露’这个身份,在天祈后宫潜伏这么久,到底有没有找到她?”
这个“她”,显然指的是对他们二人都极为重要的存在。
沈容儿(朝露)迎上他的目光,缓缓摇头,语气带着无奈与困惑:“没有。天祈后宫,上至妃嫔,下至宫女,但凡有些头脸、能接触到的人物,我都暗中观察试探过。温顺乖巧、八面玲珑……这两种特质,在此地并非没有,但要么是流于表面的伪装,要么是性格的某一面,与你我所知的‘她’那种骨子里的……矛盾又和谐的特质,相差甚远。宫中,并无与她性格真正相似之人。”
沈琼锦眉头紧锁,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没有?怎么会没有?以“她”的性子,若是转世于此,又怎会默默无闻?难道情报有误?或是……
就在两人相对沉默,各自思量之际,水榭不远处一丛茂密的芍药花后,传来一声极轻微、却又因过于震惊而没能完全压住的抽气声:“啊!”
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尤其对沈琼锦和沈容儿这般耳聪目明、时刻警惕之人而言,不亚于惊雷!
两人目光如电,瞬间射向声音来处。
只见花丛后,一个穿着妃嫔服饰、容貌娇艳的女子正捂着嘴,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天啊我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震撼与一丝不合时宜的兴奋?她显然偷听了全程,并且被“沈容儿+朝露”这个身份叠buff的真相惊得没控制住。
朵希黛内心疯狂刷屏:
【卧槽!北越太子沈琼锦!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代言人!】
【这信息量!这身份套娃!你搁这儿叠罗汉呢?!】
【温顺乖巧、八面玲珑……他们在找谁?宫里有这种人吗?】
“谁?!” 沈琼锦眼神一厉,周身温和的气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的锋锐。他右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看似装饰的玉带——那里暗藏软剑。
朵希黛被那目光一扫,吓得一个激灵,脱口而出:“系、系统!救命啊啊啊——!”
话音未落,她手中已凭空多了一张泛着微光的符纸,想也不想就一把拍在自己身上!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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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朵希黛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片被惊动的芍药花瓣缓缓飘落。
沈琼锦:“……”
沈容儿:“……”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愕然。尤其是沈琼锦,他看了看自己刚刚拔出寸许的软剑,又看了看朵希黛消失的地方,脸上露出一丝费解和无辜。
“她……跑什么?” 沈琼锦收回软剑,语气有些古怪,“我们谈论的,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密谋造反的勾当,不过是寻人私语罢了。就算被她听去,我……也不至于为此杀人灭口吧?”
他自认虽然有些秘密,但并非嗜杀之人。
沈容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上前几步,走到朵希黛刚才藏身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水榭檐角,才凉凉地开口:“谁让你二话不说就拔剑?杀气腾腾的,是个人都吓跑。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微凝,“瞬移符?而且品阶不低,能在这皇宫禁制下瞬间远遁……”
沈琼锦也走了过去,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去,只见水榭檐角一根横出的树枝上,一条色彩斑斓、一看就有剧毒的赤链蛇,正缓缓游过。他指了指那蛇:“我刚才拔剑,是因为看到她头顶那树枝上有条毒蛇,想提醒她,或者干脆把蛇挑了……谁知她反应那么大。”
沈容儿:“……” 得,误会大了。不过,比起误会,她更在意另一点。
她看向沈琼锦,眼神带着探究:“瞬移符……我记得,阿锦好像也会这个?而且用得极为精妙,仿佛……天生就会一样。”
“或许吧。” 他低声应了一句,将翻涌的情绪压下,重新看向朵希黛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但此女身上的‘系统’……又是何物?听起来,不似此界常见手段。”
他们要找的“她”,那个前世温柔又坚韧、乖巧又聪慧、总能将复杂关系处理得游刃有余、却最终留下无尽遗憾的“阿锦”……与这个拥有“系统”、能使用瞬移符的古怪宫妃,是否有关联?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却也更加扑朔迷离。
御花园另一角,靠近宫墙的竹林小径。
空间微漾,朵希黛踉跄着现出身形,脸色发白,惊魂未定。她拍着胸口,后怕不已:“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那太子眼神好可怕!还以为要杀人灭口了!系统你这瞬移符保熟吗?下次能不能给个预警?!”
【系统提示:瞬移符生效,坐标偏离预期0.3%,安全。检测到宿主遭遇惊吓,奖励‘压惊大礼包’(清心丸*1)已发放至储物格。】
朵希黛:“……” 我要这清心丸有何用!我现在需要的是远离那对“身份叠叠乐”的煞星!
她正欲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一转身,却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带着淡雅冷香的怀抱。
“哎哟!” 朵希黛捂着头倒退一步,抬头一看,顿时眼睛一亮,如同看见了救星!
“霁公子!救命!” 朵希黛想也不想,一把抓住霁延策的衣袖,声音都带了哭腔,仿佛后面真有恶鬼在追。
沈穗儿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垂眸看着这个惊慌失措、头顶似乎还飘着“吃到大瓜”兴奋余韵的朵希黛,挑了挑眉,语气平淡无波:“被鬼追了?”
朵希黛一噎,想起沈琼锦那张温润却拔剑的脸,以及“沈容儿”那个马甲,用力点头,又觉得不准确,迟疑了一下,小声道:“……算是吧。” 比鬼还刺激!
霁延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来时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但并未追问,只是淡淡道:“既无事,便回席吧。夜路走多,易遇‘鬼’。”
朵希黛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多谢霁公子!我这就回!这就回!” 说着,提着裙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宴席方向小跑而去,生怕慢一步又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人和事。
沈穗儿站在原地,看着朵希黛仓皇逃离的背影,又望向御花园深处水榭的方向,
没想到,除了天师、邪修、六界仇敌/粉丝之外,连“故人”也循着些微痕迹,找上门来了。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她转身,白衣融入月色,朝着与朵希黛相反的方向,悠然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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