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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8章 天祈的二哈,南陵的藏獒
    蝶恋花,星辉暗淡。风穿过高耸的檐角,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楼内,一处被重重禁制与隐匿阵法包裹的密室中,几道气息晦涩的身影围坐。为首的,依旧是那位不甘心只当“司辰郎”的玄冥天师,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为官时的隐忍憋屈,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阴狠与算计。他对面,坐着神情淡漠、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沈穗儿。

    玄冥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带着冷硬,“夙璇此世虽未尽复帝君之力,然其根基犹在,气运未绝,兼有鬼鸩令及蝶恋花等暗手护持,强攻围剿胜算渺茫,且易打草惊蛇。”

    沈穗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继续。

    “然,夙璇也非无懈可击。” 另一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天师接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她是有死对头的。真正的,不死不休的那种。”

    沈穗儿叩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帘:“人呢?”

    “封印了。” 枯槁天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兴奋交织的幽光,“就在这奉天楼最深处,以鬼鸩令为核心阵眼,辅以九天星辰之力与我们精血加持的封印之中。提起这个就来气!”

    他忽然变了脸色,“夙璇怎么不用她自己的血呀?凭什么让我们献血?咳咳……只要我们能设法,毁了鬼鸩令……”

    他刻意停顿,观察霁公子的反应。毁去鬼鸩令,意味着释放出那个连名字都令人恐惧的恐怖存在。届时,夙璇的转世必将首当其冲。

    沈穗儿神色不变,只问:“有把握毁去?”

    “鬼鸩令乃上古神物,本极难损毁。” 玄冥接过话头,目光灼灼,“但据我等秘典所载,其有一‘命脉’所在,若以特定时辰、特定阵法,集我等之力催动‘破神钉’……有七成把握可令其灵性崩散,封印自解!届时,那位脱困,夙璇……”

    他未尽之言,满是恶意。

    沈穗儿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几道或粗或细的呼吸声。她缓缓道:“风险太大。鬼鸩令若毁,封印之物脱困,恐先反噬施术者,更可能殃及无辜,祸乱人间。此非上策。”

    玄冥等人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并未强求。他们本也对此计成功与否心存疑虑,更怕那被封印的“对头”出来,第一个就拿他们这些夙璇派的“看门狗”开刀。

    “那便执行第二策。” 另一位天师阴恻恻道,转而提起另一人,“霁公子可知藏情之?”

    沈穗儿眸光微动,摇头:“不知。愿闻其详。”

    “他呀,” 五显天师语气古怪,似嘲讽,又似忌惮,“算是个……痴人。亦是可怜人。生生世世,追着夙璇的转世不放,每一次,都被骗得团团转,被利用,被抛弃,被伤得遍体鳞伤……可下一次,只要嗅到夙璇转世的气息,他还是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锲而不舍地扑上去,‘追杀’到底。然后又爱上了……跟脑子有病一样。”

    他刻意加重了“追杀”二字,带着一种扭曲的玩味。

    沈穗儿难得同意:骂得好,藏情之跟有病一样。

    “不错!” 玄冥拍掌,眼中精光闪烁,“正是如此!此人对夙璇执念已深入骨髓,化为心魔。实力亦深不可测,尤其擅攻伐隐匿,乃是天生的刺客与毁灭者。我等可设法,借刀杀人!引藏情之去寻夙璇此世,无论成败,皆可极大消耗夙璇力量,我等再伺机而动,坐收渔利!”

    沈穗儿听完,却微微蹙眉,缓缓摇头:“此计……亦不可行。”

    “为何?” 玄冥等人一愣。

    “照你所言,藏情之每一世皆被夙璇转世所‘骗’、所‘败’,可见其虽执着,却似乎……从未真正赢过。”

    她分析得冷静客观,“锲而不舍,固然可敬可畏,但若每次结果都是失败,那只能说明,要么是实力确有差距,要么是夙璇转世总有克制之法。引他去,不过是重蹈覆辙,白白给他机会再次‘追杀’,甚至可能……再次助夙璇转世磨砺成长?”

    她顿了顿,看着几位天师变幻的脸色,补充道:“况且,你们如何确保,藏情之这把‘刀’,一定会按照你们设定的轨迹去‘杀’人,而不是反而被夙璇转世利用,反戈一击?”

    玄冥等人一时语塞。藏情之行事乖张偏激,确实难以完全掌控。

    “那是因为之前有‘毒灵’身份束缚!” 有位天师急忙辩解,似乎急于证明此计可行,“藏情之本非此界之灵,乃是……乃是一缕至凶至煞的先天不灭之念所化!不知因何原因竟化为‘毒灵’之身追随夙璇。如今,他与夙璇此世的契约羁绊已断,毒灵身份已解,恢复本相。以其另一层身份的真正实力,对付尚未完全归位的夙璇,足矣!”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往事,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霁公子,你是不知道……想当年,藏情之那杂碎,凶性滔天,天生凶煞,六界难容!偏偏怎么杀也杀不死,越镇压,他反噬得越厉害,力量增长得越快!到最后,竟敢单枪匹马,挑战六界秩序!那是何等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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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随着他的叙述降低了几度。玄冥都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袍。声音小点啊,这光彩吗?

    沈穗儿却似乎听得饶有兴致,追问:“然后呢?他成功了吗?”

    “差一点……就差一点!” 流河天师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恐惧与不甘,“六界联手,几乎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多少大能陨落,多少洞天福地化为焦土!就在他几乎要打穿最后一道屏障,彻底颠覆秩序之时……”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矛盾的神色:“那该死的夙璇帝君,出关了!”

    沈穗儿适时提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六界都快打没了,她才出关?”

    “是啊!谁知道那次怎么回事!” 流河天师几乎要捶胸顿足,“六界都快被打烂了,她都没动静,平时有事找她,雷打不动在闭关!我们都以为她是不是修炼出岔子,悄无声息陨落了!结果呢?

    在藏情之最风光得意的时候她出来了!而且一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对着藏情之——”

    他做了个拍击的动作:“拍了六掌!将那不可一世、几乎掀翻六界的凶煞杂碎,直接打出了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点渣都没剩!”

    听起来他还挺骄傲。

    沈穗儿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解:“为何是六掌?” 她觉得,她以圣鸩灵的身份都能把藏情之打个半死,以夙璇帝君的能力,三掌应该就够了的脾气和效率,最多补一掌以防万一。六掌?是不是有点……太给面子了?

    或者,是当时手感太好?

    流河天师用一种“你这是什么问题”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因为藏情之打了六界啊!帝君那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也告诉六界众生——你动了几界,我便还你几掌!一界一掌,公平!”

    沈穗儿:“……”又叫上帝君了?

    她要真是来杀夙璇的,估计还得防备这群队友中途倒戈反水。

    她沉默了一下,才问出那个一直有些困惑的问题:“夙璇帝君到底是哪一界的帝君?” 她记得如果按神话体系来说有神界、仙界、魔界、妖界、幽冥界、人界。

    流河天师用一种近乎敬畏又带着点复杂情绪的语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六界。”

    “她是一个尊位……都没给别人留啊。” 另一名一直沉默的天师,幽幽补充,语气不知是感慨还是怨念、羡慕嫉妒恨。“好几个,还是她把人干下去了……奉天楼里那魔头就算一个。”

    沈穗儿这次是真的沉默了片刻。六界共主……难怪。

    这头衔……听着就累得慌。难怪当年脾气那么大,还跟天道干上了。

    消化完这个信息,他抬眼,看向几位天师,用一种仿佛只是突然想到的、随意的口吻说道:“哦,对了。我听说,藏情之似乎与夙璇此世,也有些纠葛。上次他不小心,好像把‘沈穗儿’的一些前世记忆给刺激恢复了,连带着,实力也恢复了不少。”

    她看着几位天师瞬间僵住的表情,慢悠悠地继续:“你们说,要是这次,我们再‘不小心’引导他去刺激一下……万一,他不小心又把‘夙璇帝君’的完整记忆和实力给……‘恢复’了……”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几个天师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发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位高居六界之巅、一掌能拍飞凶神的夙璇帝君,正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他们。

    “此、此计作罢!” 玄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叉,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浑然不觉,“立刻作罢!绝不可再提引藏情之之事!绝不可!”

    开什么玩笑!一个恢复部分记忆和力量的“沈穗儿”已经够难缠了,要是再把完整的“夙璇帝君”给刺激醒来……

    那他们还不如现在就找块豆腐撞死,或者直接自我了断来得痛快!藏情之是凶,是煞,是不讲道理。

    可夙璇帝君那是道理本身,是制定规则、能一巴掌把藏情之拍没的存在。

    借刀杀人?这他娘的哪里是借刀,这是借了个点燃火药桶的引信,还想把自己绑在火药桶上!

    她露出沉思之色,缓缓道:“诸位稍安勿躁。前两计,一者风险过大,二者变数难料,确非良策。在下倒有一计,或许更为稳妥周全。”

    天师们连忙道:“霁公子请讲!”

    “夙璇帝君,身为六界共主,执掌权柄多年,仇敌想必不少吧?” 沈穗儿引导道。

    “那是自然!” 天师们点头,“当年她行事……呃,颇为强势,得罪的势力不在少数。”

    “这便是了。” 沈穗儿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与其我们亲自动手,冒险去对付一个深不可测的转世帝君,不如驱虎吞狼,坐山观虎斗。”

    “霁公子的意思是……”

    “我们不妨,暗中查访,将夙璇帝君昔年的仇敌、对她不满的势力、乃至有可能因她失势而蠢蠢欲动的潜在威胁一一罗列出来。” 霁延策条理清晰地说道,“不必我们动手,只需稍加引导,提供些许‘便利’,让这些‘虎’与‘狼’彼此争斗,或者去寻夙璇转世的麻烦。我们则在暗处观察,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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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来,可以看清夙璇转世如今究竟恢复了几分实力,有何底牌;二来,也能借此摸清她身边究竟还藏着哪些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或保护者;三来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若是这些仇敌中,真有能威胁到她的,我们便可伺机而动,或推波助澜,或收取渔利。

    若是都不能成事,我们也借此掌握了所有潜在威胁的名单,日后若要动手,便可确保——根除后患,且绝不伤及无辜。”

    她特意强调了“绝不伤及无辜”,在天师们听来,是霁延策心思缜密、不愿牵连过广。

    而在沈穗儿自己心里,这“无辜”和“自己人”的名单,自然需要她来亲自把关。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摸清到底有哪些势力在暗中窥伺“夙璇帝君”,又有哪些可能是她曾经的旧部或盟友,哪些是真正的敌人。

    天师们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此计甚妙!风险低,操作性强,还能借力打力,摸清底细!果然还是霁公子深谋远虑!

    “霁公子高见!就依此计!” 玄冥拍板,浑然不知自己正欢天喜地地跳进内鬼挖好的、名为“免费情报收集兼敌人筛选”的大坑里。

    沈穗儿端起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掩去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欲走。

    “霁公子留步!” 玄冥急忙叫住他,脸上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希冀,“那……难道就任由夙璇转世坐大,我等束手无策?我们除了找仇敌,一点动作都不要吗?”

    沈穗儿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急什么。棋,要慢慢下。人,要慢慢看。或许……转机,就在眼前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融入门外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留下几位天师在密室里面相觑,惊疑不定。

    “他……他什么意思?” 枯云天师喃喃。

    “难道……他另有安排?” 另一人猜测。

    玄冥眉头紧锁,回想着霁延策最后那莫测高深的表情和话语,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这个人,看似与他们合作,实则高深莫测,难以掌控。他提供的“计划”,看似有理,实则处处是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管他什么意思,” 玄冥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们也不能全指望他!奉天楼的封印……鬼鸩令……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加派人手,寻找鬼鸩令的‘命脉’所在,另外,想办法查清楚,那霁延策的底细!我总觉得……此人,不对劲……”

    而此时,早已远离奉天楼的沈穗儿,正独自走在寂静无人的长街上。夜风吹拂她的衣袂,额间红莲微光流转。

    她想起刚才在奉天楼顶,趁着与天师们“密谋”的间隙,以圣鸩灵的特殊感应,悄无声息地将鬼鸩令本体“勾引”出来,藏入了自己魂魄最深处。

    天师们想找“命脉”毁令?怕是要找个天荒地老。

    至于藏情之……想到那个执着得有些可怜又可叹的“宿敌”,要不死不休吗?

    这仗,从一开始,就赢不了。

    不是天师们赢不了夙璇。

    而是他们,连自己真正的对手是谁,到底站在哪边,都还没搞清楚。

    北疆的博弈、后宫的暗流、蝶恋花的蛰伏、与天师残党虚与委蛇的“合作”……这些对沈穗儿而言,虽也耗费心神,但总归带着几分掌控内的从容,甚至偶尔还能生出些逗弄“猎物”的兴致。尤其是面对天祈境内这些残存的天师——在她看来,这群人颇有些“天祈二哈”的特质。

    “二哈”们,大多出身正道玄门,早年或许也曾心怀济世之念,修行路上走了岔子,或困于私欲,或执着于对“夙璇帝君”陨落前某些理念、做派的怨怼,渐渐偏离了初心。

    他们行事有阴谋算计,也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与奸佞勾结、利用凡俗势力。

    但本质上,他们残存着一些“名门正派”的迂腐和底线,比如,很少主动、大规模地屠戮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比如,对“道”的追求虽扭曲,却还未彻底堕入纯粹的“魔”;比如,多数时候,他们的恶意和行动,是带着明确目标的,有种“蠢坏蠢坏”的专注感。

    对付这样的“二哈”,她有时甚至觉得有点趣味。看他们自以为隐秘地谋划,听他们煞有介事地分析“夙璇弱点”,再随手给他们挖个坑,看他们一边感激涕零、一边又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算是这漫长布局中一点微不足道的调剂。

    她知道他们的弱点,了解他们的思维局限,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但南陵,是另一回事。

    如果说天祈的天师是偶尔犯浑、需要敲打的“二哈”,那么盘踞南陵、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天师台”,就是一群彻头彻尾、凶残暴戾、毫无底线的藏獒。

    他们是一群真正意义上的邪修。所修功法诡异阴毒,常以生魂、血肉、乃至国运为祭炼材料。他们不在乎正道魔道的分野,或者说,他们走的是一条比寻常魔道更加极端、更加贪婪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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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盘踞南陵,早已凌驾于皇权之上。南陵皇帝与其说是君主,不如说是他们选中的、比较好操控的傀儡与资源提供者。

    他们用幻术、丹药、长生谎言编织美梦,用恐惧、毒蛊、阴邪手段铲除异己。生机被窃取,气运被扭曲,百姓畏之如虎,官员噤若寒蝉。这里的“天师”,是真正意义上的毒瘤与灾厄。

    就连内部竞争也残酷,背叛与吞噬是常态。

    沈穗儿对这群“藏獒”,半点耐心都没有。

    凡间王朝争霸,战场厮杀,各为其主,生死有命。那是人间自身的运行规则,是“人道”的范畴。她虽转世于此,亦有立场,但某种程度上能冷眼旁观,甚至偶尔推波助澜也是为了更大的布局。

    可天师以超凡之力肆意屠戮、操控、戕害凡人,破坏凡间秩序与平衡,这便越过了某条线。这不仅是“恶”,更是对天地间一种脆弱但重要规则的践踏。

    无人知晓,沈穗儿已恢复女身,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南陵国境。

    天师台经营南陵多年,根深蒂固,高手如云,且手段诡异莫测,巢穴必然防御森严,阵法重重。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修士,而南陵朝廷乃至军中,并无同等层次的力量制衡,甚至可能已被渗透操控。想要借助凡俗势力,几乎不可能成功,反而会打草惊蛇,造成更大的凡人伤亡。

    沈穗儿融入南陵都城“邺京”的阴影里。她没有动用蝶恋花的力量,那太容易被追踪到关联。此刻,她是独行的猎手。

    南陵·皇宫,紫辰殿

    鎏金香炉吞吐着昂贵的龙涎香,烟雾缭绕,模糊了御座上南陵皇帝略显浮肿疲惫的面容,也模糊了下方几位重臣和天师代表脸上各异的神情。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南轩禹归国已有数日,带回的并非七皇子南轩遇,也非有利的和约条款,只有沈霁霖那句“他很贵”的刁难,以及一份被天祈单方面提高、近乎羞辱的赎人条件清单。

    “废物!”

    御案被拍得震天响,茶盏蹦起老高,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南陵皇帝眼神阴沉地瞪着跪在殿中的南轩禹。

    “朕让你去赎人,去议和!你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人没带回来,和约没谈成,反倒惹得沈霁霖那黄口小儿愈发嚣张!朕的颜面,南陵的国威,都让你丢尽了!”

    南轩禹垂首跪地,脊背挺直,承受着帝王的雷霆之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隐忍。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这只是开胃菜,来自“那些人”的问责,才是致命一击。

    果然,皇帝发泄一通后,目光转向了殿中一侧,那几位身着古朴法袍、气息晦涩深沉的天师代表。他的怒气瞬间收敛,换上了掺杂着忌惮与讨好的复杂神色:“诸位仙师,您看这……事已至此,该如何是好?那沈霁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七皇子又……”

    为首的一位天师,面皮干枯如老树,眼皮耷拉着,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闻言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扫过跪地的南轩禹,声音嘶哑难听:

    “陛下,七皇子身负特殊血脉,乃是我天师一脉重要‘机缘’。如今流落敌手,已是不该。禹王殿下办事不力,未能将人带回,更是令我等同道心血有付诸东流之险。”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钉在南轩禹心头,也让皇帝脸色发白。天师们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对南陵朝政、尤其是涉及他们“机缘”之事,影响力巨大。皇帝也不敢轻易开罪。

    “是,是,仙师教训的是。”皇帝连忙应声,又狠狠瞪向南轩禹,“逆子!还不向仙师请罪!”

    南轩禹深吸一口气,以头触地:“臣弟无能,未能完成父皇与诸位仙师所托,甘受任何责罚。”

    他姿态放得极低,心中却一片冰冷。责罚?天师们的“责罚”,从来不是打骂贬斥那么简单。

    南轩禹将早已备好的说辞流畅而出:“是臣无能,低估了沈霁霖,也高估了南轩遇的价值。沈霁霖态度强硬,索价过高,且……”

    他顿了顿,斟酌词句,“似有更深图谋,不愿放人。若强行加码,恐坠入其彀中,于国无益。”

    “价值?” 神念天师冷笑一声,那声音刮擦着人的耳膜,“一枚棋子,何谈价值?放与不放,皆在我等算计之中。你之败,非在沈霁霖,而在失机。”

    神念的威压加重了几分,“殿下莫要忘了,是谁给了你重来的机会,又是谁,允你借用‘先知’之力。此番北疆,你本有机会……做得更多。”

    南轩禹心头一凛。做得更多?是指趁机对沈霁霖下手?还是指别的?

    这些天师,果然不只是想要回南轩遇那么简单。他们似乎在推动,或者说,期待某种冲突的升级。

    “是,臣明白。” 南轩禹低下头,掩去眸中晦色,“是臣顾虑太多,有负所托。还请上师示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是否需再次遣使,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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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了。” 神念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七皇子之事,暂且搁置。你既归来,当好生‘休养’,静待时机。南陵朝局,仍需殿下‘用心’。”

    神念投影开始波动、淡化,但在彻底消散前,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更让南轩禹遍体生寒的话:“太子殿下,对你此次北疆之行,亦颇为‘关切’。望你好自为之。”

    太子……

    太子南轩昭,表面风流倜傥,性情随和,雅好诗酒琴棋,一副不务正业、只知享乐的纨绔模样。朝野对其评价毁誉参半,有人认为他庸碌,有人则认为他大智若愚。前世的南轩禹,亦曾轻视过这位皇兄,将其视为不足为虑的对手,直到最后时刻,才隐约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但为时已晚。

    重生归来,他带着更审慎的目光重新观察这位太子。越是观察,越是心惊。

    太子看似随意的举动,往往能在不经意间化解朝堂危机,或让某些不利于他的声音消失于无形。他身边笼络的人三教九流,既有清流文臣,也有勋贵子弟,甚至还有一些气息晦涩、让南轩禹本能感到不适的“奇人异士”。

    南轩禹发现,那些对皇帝都姿态高高在上的天师们,在提及或面见太子时,态度会变得极其恭敬。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近乎本能的敬畏与顺从,绝非对待普通皇室成员或合作者的态度。

    而太子本人,似乎也对这些身怀异术、地位超然的天师们,有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力。

    那些对自己和沈霁霖(前世)如附骨之疽般的“巧合”损耗,那些天师们对太子超乎寻常的、近乎敬畏的恭敬态度点点滴滴,汇聚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

    南轩禹低声咀嚼着这两个从某些极其隐秘、破碎的前世记忆碎片中扒出的词汇,眼神幽暗如深渊。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那必然是超出此界常规、极度危险且贪婪的东西。

    系统……邪修

    留在南陵,留在太子眼皮底下,他就像一块被标记好的、正在缓慢“成熟”的资粮。前世他至死方休,今生难道还要重蹈覆辙?

    与其坐以待毙,成为他人盘中餐,不如主动跳进另一个已知的、或许有转机的笼子,换取喘息之机,甚至反制的可能。

    “儿臣叩请父皇圣裁。儿臣无能,北疆一役损兵折将,未能迎回七弟,更折损我南陵国威。儿臣深知罪责深重,非闭门思过所能抵消。为表悔过之心,更为稍弥两国兵戈之憾,促成日后长久安宁……

    儿臣愿自请入天祈为质。以亲王之身,暂居敌国,以示我南陵诚心议和之志,亦为七弟安危,略尽绵薄。”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自请为质?还是以战败亲王之身?这简直是自毁前程、自投罗网!不少老臣面露惊愕,有的觉得禹王疯了,有的暗忖是否以退为进,有的则担忧此例一开,国威何存?

    龙椅上的南陵皇帝也明显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权衡。一个战败的儿子,去敌国为质……似乎,比留在国内继续消耗资源、还可能引来天师不满,要“划算”一些?

    还能彰显南陵“坦荡”气度?至于这个儿子的死活和前程,在长生与权术面前,似乎并不那么重要。

    然而,就在皇帝脸色稍缓,似乎准备顺水推舟应下时,一个清越含笑、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四弟何出此言?此事岂能怨你?”

    随着声音,一个身着杏黄太子常服的青年,步履从容地走入殿中。他面如冠玉,眉目含笑,举止风流洒落,正是南陵太子——南轩昭。

    他扶着南轩禹的手臂,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温和强势,目光却深深看进南轩禹眼底,笑容不变,语气带着兄长的责备与“关怀”。

    “安心待在南陵。你是本宫的亲弟弟,是南陵的禹王,岂有去敌国为质的道理?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南陵无人,皇族怯懦?你的府邸,你的部属,都还在等着你。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委屈,告诉皇兄,皇兄替你担着。”

    他拍了拍南轩禹的肩膀,声音压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那声音里的温和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警告:“想跑?没那么容易。”

    皇帝见太子出面,只好改口点头道:“太子所言甚是。老四,你皇兄说得对,此事休要再提。回府好生反省,闭门读书,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京!”

    最后一条,彻底断了南轩禹离京避祸的可能。

    “儿臣……遵旨。”南轩禹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寒意与更深的决绝。

    明面上的路,被堵死了。

    南轩禹被侍卫“扶着”退出紫辰殿。

    殿内,太子南轩明微笑着向皇帝和天师们告退,转身的刹那,脸上温和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沉的算计与一丝冰冷的嘲讽。

    跑?他的好四弟,可是他精心培育的、对抗沈霁霖这头“天命之虎”的最重要“耗材”之一。岂能让他轻易脱出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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