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26章 执念的回响
    沈霁霖也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爽朗笑容:“禹王殿下慢走,北疆日头毒,路上小心。”

    南轩禹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背影挺直。

    帐内,沈霁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拿起铜匙,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里面半融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鹤丹。” 他忽然开口。

    “在。” 鹤丹应声。

    “派人,‘送送’禹王殿下。务必确保他平安离开北疆地界。” 沈霁霖语气平淡,“另外,把今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传信给京城,‘延策哥哥’应该会感兴趣。”

    “是。”

    沈霁霖含笑,很满意现在这个,还可以“拼哥”、还能逗弄“杜鹃”、还有闲心让敌国王爷晒太阳的沈霁霖。

    至于那些冰封的前尘?就让它永远留在那片虚构的寒冬里吧。

    南轩遇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膝上柔软衣料的褶皱,那上面甚至没有囚徒该有的粗糙痕迹。他抬起眼:“为什么不答应交换?就因为那些天师的阴谋还没查清?还是因为……你和你那位‘哥哥’,在忌惮我可能带来的变数?”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沈霁霖。这人时而明朗如赤子,时而又深不可测得令人心寒。而他对南轩禹那番关于“前尘”的对话,更是透露出南轩遇完全无法理解的隐秘。

    为什么?为什么沈霁霖宁可冒着与南陵交恶的风险,甚至不惜当面威胁扣押禹王,也坚决不放他走?南轩禹给出的条件,对一个弃子般的俘虏而言,已经足够优厚了。

    沈霁霖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帐边悬挂的北疆舆图前,指尖沿着两国交界的蜿蜒曲线缓缓划过。

    “忌惮?杜鹃,你太高看自己了,或者说……你太小看你那位父皇,和你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了。你以为,南陵皇室会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地迎接一个被天祈俘虏数月、却‘毫发无损’、甚至‘气色颇佳’的皇子归朝?

    你以为,今日在日头下晒了半晌、心里不知转了多少阴毒念头的禹王殿下——是真的想‘救’你回去,共享天伦?”

    沈霁霖摇了摇头,语气冷了下去,不带丝毫玩笑:“我若今日点了头,用你换了那些金银城池,不出几个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南陵深宫就会多一具‘急病暴毙’或‘失足落水’的皇子尸首。而你,南轩遇,就会变成一只真正死在笼子里的、再也叫不出声的‘死杜鹃’。

    他们会用最‘体面’的方式,让你悄无声息地‘病逝’,或者‘意外’身亡。然后,或许还会假惺惺地追封你一下,彰显天家仁德。你所有的恨,所有的算计,还没开始,就会和你一起烂在棺材里。”

    沈霁霖描绘的场景,他并非毫无预料。南陵皇宫的冷酷与倾轧,他从小品尝到大。回去,无疑是再次踏入那座华丽的屠宰场,而且是以一个带着“被俘污点”、更加惹人猜忌的“诱饵”身份。他当然知道危险。

    但……

    “我想回去。” 南轩遇迎上沈霁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那双总是笼罩着阴郁的眼眸深处,燃起一簇幽暗的、名为仇恨的火苗。

    回去。回到碾碎了他尊严、给予他无尽冷眼与算计的牢笼。不是去乞求怜悯,不是去苟延残喘。是去报仇。用他所遭受的一切,十倍、百倍地奉还。

    沈霁霖似乎看透了他眼底那簇火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几乎是立刻,同样斩钉截铁地回绝:“休想。”

    两个字,堵死了所有通路。

    南轩遇心头的火苗瞬间被浇上一盆冰水,却又猛地蹿得更高,化为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沈霁霖!把我关在这里,和把我关在南陵,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笼子吗?!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鹤丹和燕鸩的目光瞬间凌厉地锁定了他,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沈霁霖。

    沈霁霖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脸上的冷硬却奇异地缓和了一瞬,但说出的话,却比之前更显得傲慢。

    他轻轻抬手,指了指这宽敞整洁、凉意习习的营帐,又虚虚指了指南方。

    “区别?” 他微微挑眉,“有冰鉴,有软榻,有棋子,有人费心费力保你的命,调理你的身体,甚至……”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鹤丹和角落的燕鸩,“还有人防着你发疯自残。而南陵给你准备的,是草笼。漏风漏雨,满是污秽,里面摆着的,是鸩酒,是白绫,是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他向前一步,逼近南轩遇,缓缓补充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在南陵,他们养的是随时可以丢弃、甚至宰杀的狗。我沈霁霖养的,是鸟。或许性子烈,或许想啄人,但终究是能扑腾几下、值得费点心思的鸟。”

    “你——!” 南轩遇浑身剧震,仿佛被最后一句话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请大家收藏: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沈霁霖的话太毒,太精准,当初能引得全部黑鹰军追着打时他还嫌黑鹰军没头脑,现在自己被这么一骂,才知道他多会骂。

    “南轩遇,你以为你回去能做什么?复仇?拿什么复?用你这被天祈‘优待’了几天的身子骨?用你那在南陵早已被钉死的‘弃子’名声?还是用你那点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好的偏执?”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戳心,“你回去,只会死得更快,更毫无价值。”

    南轩遇一拳扫过去,沈霁霖似乎早有所料,头微微一侧,拳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他并未还手,只是顺势抬手,准确地扣住了南轩遇的手腕,力道奇大,瞬间卸去了对方的劲力。

    两人僵持在原地,呼吸可闻。南轩遇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屈辱,沈霁霖眼中映出对方扭曲的倒影。

    “沈霁霖……!”南轩遇从牙缝里挤出骂声,另一只手也挥了过来。

    沈霁霖另一只手如法炮制,轻易制住。他微微用力,将南轩遇的双腕反剪到身后,将他整个人压得半跪在柔软的毡毯上,动弹不得。

    “看,在我的金笼子里,你生气了还能动手打我。在南陵的草笼子里,你敢对你父皇、对你那些皇兄,挥一拳试试?”

    沈霁霖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帐外,只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地在帐内回荡:“鹤丹,燕鸩。”

    “在。”

    “把他看好了。”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北疆风大,金笼子里的鸟,翅膀可以扑腾,但别让我们的‘贵客’乱飞,也别让外面的野猫野狗伤着了”

    “是。”

    帐帘落下,隔断了外面灼热的阳光,也隔断了沈霁霖离去的身影。

    帐内,只剩下南轩遇一个人,僵立在原地。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痕。

    金笼……鸟……

    沈霁霖,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南轩遇自那次争吵后就开始绝食。送来的膳食,从热气腾腾到彻底冰凉,再到被原封不动地撤下。清水,他也只是润润干裂的嘴唇。他就那么沉默地靠在胡床上,阖着眼,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着。

    鹤丹站在帐角,眉头微蹙。以他的能力,有不下三种方法可以让南轩遇在不伤及根本的情况下“主动”或“被动”进食,温和些的如以灵气疏导强迫吞咽,直接些的甚至可用傀儡术暂时接管其身体机能。

    他看向沈霁霖,眼神带着询问。

    沈霁霖正拿着一把小锉刀,慢悠悠地修理自己的指甲,闻言头也不抬:“不急。”

    “将军,”鹤丹声音温润,提醒道,“长期绝食,恐伤根基。”

    沈霁霖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碎屑,这才抬眼,看向床上那具仿佛已经失去生机的躯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顽劣的弧度:“我知道。延策哥哥是懒得在他这多花时间和心思,才让你们用最简单直接的法子,一劳永逸。” 他放下锉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但我不一样。”

    他走到帐中的矮几旁,那里放着一碗刚刚送来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鸡丝粥,熬得糜烂喷香。他亲自端了起来,走到南轩遇床边。

    “我有的是时间,” 沈霁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南轩遇耳中,“陪他玩。”

    南轩遇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真的已经魂游天外。

    沈霁霖也不在意,用瓷勺轻轻搅动着粥,让香气散发得更浓郁些。他舀起一勺,递到南轩遇唇边,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吃。”

    南轩遇的嘴唇抿得更紧,甚至微微向内收拢,是十足抗拒的姿态。

    沈霁霖等了几息,见他没有动静,也不勉强,收回勺子,自己尝了一口,点点头:“嗯,火候正好,味道不错。你真不吃?”

    南轩遇依旧沉默,以沉默对抗。

    沈霁霖将粥碗放到一边的矮凳上,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也冷了下来:“南轩遇,绝食这种把戏,是三岁孩童耍赖时才用的。饿死在这里就能报仇了?”

    南轩遇缓缓睁开了眼睛。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用你管。”

    他盯着沈霁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自毁倾向,“大不了,就饿死在这里。一了百了。反正……你也不会让我回去报仇。饿死在这里和死在南陵,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哦?” 沈霁霖挑眉,脸上那点冷意忽然化开,“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南轩遇冷笑,梗着脖子,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倔强模样,甚至带着点嘲讽:“怎么?终于要变脸了?不装你那套假仁假义、体贴入微了?叫鹤丹和燕鸩进来啊!用你们那些手段灌药,点穴,上刑!随便!你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显示你那套虚伪的善良、大度和令人作呕的怜悯之心!”

    

    喜欢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请大家收藏: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南轩遇闭上眼,不再看他,用行动表明态度——随你的便。

    沈霁霖点点头,仿佛接受了他的选择。他忽然俯下身,凑到南轩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地说:“南轩遇,你知道吗?硬灌其实不利于消化。而且,场面不太好看。”

    南轩遇依旧不理。

    “所以,我觉得,” 沈霁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笑意,那笑意让南轩遇心头莫名一跳,“换一个法子,或许更好。”

    话音未落,南轩遇忽然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毫无征兆地、迅捷无比地探到了他的腋下和腰侧!

    “!!!”

    南轩遇浑身剧震,猛地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双手指就如同最灵巧的游鱼,开始在他腋下、腰间、甚至肋骨快速而又有节奏地——挠了起来!

    “噗——!呃啊!哈……你!沈霁霖!你干什么!住手!” 南轩遇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整个人猛地弹跳起来,又因为几日未进食虚弱无力,被沈霁霖轻易地按了回去。他猝不及防,那积攒了几日的郁气、死志、愤怒,在这突如其来的、幼稚到可笑的袭击下,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完全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哈哈哈……别……住手!哈……沈霁霖!你疯了吗?!放开!” 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躲开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崩溃的痒意,笑声和怒骂声、喘息声混在一起,狼狈不堪。苍白的脸上因为剧烈的挣扎和突如其来的刺激,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从未想过,沈霁霖会用这种方式“对付”他!这比鞭打、刑罚、甚至用强灌药,都更让他觉得荒谬、屈辱和无所适从的慌乱。

    沈霁霖却不管不顾,手上动作不停,甚至因为南轩遇的挣扎而更加“兴致勃勃”,他一边挠,一边还在南轩遇耳边“好心”地提醒,声音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欢快:“怎么样?这个法子是不是比硬灌好?促进血液循环,开胃消食,还提神醒脑!一举多得!什么时候想吃了,说一声,我就停。不然……”

    他手指又威胁性地在腰侧软肉上加重力道挠了挠。

    “哈哈哈……停!停下!沈霁霖!你混蛋!你……哈哈哈……” 南轩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脱力,又痒又难受,所有的气力都用在躲避和抑制那崩溃般的大笑上,他挣扎间,瞥见帐角那两个身影——鹤丹依旧温润地站着,只是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尴尬;燕鸩抱着臂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你们两个!帮忙啊!” 南轩遇又气又急,也顾不得什么皇子风度、囚徒尊严了,朝着鹤丹和燕鸩的方向嘶喊,不是居高临下的命令,而是求助,“你们就看着他这么……这么胡闹?!”

    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两个留下的人至少是“正常”的,不会用这种儿戏般又折磨人的方式。他受不了了,宁愿被点穴灌药,也不想再被沈霁霖这么“玩”下去!

    鹤丹微微躬身,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说出来的话却让南轩遇眼前一黑:“将军正在处理军务,属下不敢打扰。”

    燕鸩干脆把脸转向了另一边,假装研究帐壁上的纹路。

    南轩遇:“……” 他总算明白了,这两个毒灵,根本就是沈霁霖的同伙!不,是帮凶!

    “沈霁霖!你到底……哈哈哈……停!停下!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南轩遇终于败下阵来,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妥协的话。他怕再这么下去,没饿死,先笑断气或者羞愤而死了。

    恶魔般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沈霁霖直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仿佛刚打赢了一场胜仗。他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的衣袖,好整以暇地看着瘫在榻上、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满脸潮红、还在微微喘息的南轩遇,挑眉道: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何必受这份罪?” 他转身端过那碗已经温了的鸡丝粥,重新舀起一勺,递到南轩遇唇边,这次语气“温和”了许多,“来,趁还温着,喝了压压惊。”

    南轩遇死死瞪着眼前这张笑靥如花的脸,恨不得扑上去打死他。但他此刻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更重要的是,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沈霁霖立刻就会卷土重来。

    最终,在沈霁霖“殷切”的注视下,“不要你喂。”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沈霁霖也不勉强,直接把粥给他,温热的粥滑入干涩的喉咙,带着食物最朴实的暖意。

    沈霁霖满意地看着他一勺接一勺,虽然吃得慢,但终究是开始进食了。他一边喂,一边还“语重心长”地念叨:“这就对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饿死了还怎么报仇?对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看,我这不是给你留着青山呢吗?”

    南轩遇:“……”

    他默默地、用力地咀嚼着口中的粥,把满腔的憋屈、愤怒都咽了下去。

    帐内,只剩下轻微的碗勺碰撞声,和南轩遇压抑的吞咽声。

    

    喜欢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请大家收藏: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鹤丹和燕鸩对视一眼,无声地退到了更远的角落。

    北疆的夜晚来得迟,但终究还是笼罩了下来。军营里除了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匹偶尔的响鼻,一片寂静。囚帐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将南轩遇倚在榻上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一道比夜色更幽暗的影子,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悄无声息地滑过岗哨的视线死角,穿透了看似严密的巡逻缝隙,最终,如同水渗入沙地,融入了囚帐厚重的毡帘之下。

    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了一下。

    南轩遇原本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看向帐中那片突兀多出的阴影。阴影缓缓凝聚,化作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纤细身影,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风流韵味。

    来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俊秀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他上下打量着南轩遇,又环顾了一圈这“囚帐”,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我的殿下哟……您这……真是被俘虏了?”

    他凑近两步,几乎要贴着南轩遇的脸,啧啧称奇,“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这位沈将军失散多年、好不容易寻回来的亲兄弟呢!瞧这帐子,这冰鉴,这软垫……啧啧,我在南陵当您心腹那会儿,您在皇宫里,都没这么舒坦吧?”

    南轩遇脸色一黑,冷冷吐出一个字:“闭嘴。”

    熙玉翎是少数几个知道他诸多阴私、且能活着喘气的人,他非但没闭嘴,反而笑得更欢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翘起二郎腿,完全不像个潜入敌营的细作,倒像是来串门聊天的。

    他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南轩遇,用一种近乎撒娇耍赖的语气:“殿下,都到这一步了,看在我千里迢迢、冒着被扎成刺猬的风险摸进来的份上,您就行行好,告诉我吧——”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弟弟玉疆,到底在哪儿?是死是活,您给我个准信儿,也让我这颗心,别老是悬着。”

    南轩遇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却又执拗追问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熙玉翎和熙玉疆是孪生兄弟,都是他早年机缘巧合收拢的奇人之后。

    玉疆擅长机关阵法、蛊术驱兽,玉翎精通毒蛊隐匿、易容变装。数年前,熙玉疆被他执行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后,便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南轩遇却没有解释反而次次拿熙玉疆这件事威胁熙玉翎替他做事。

    ——做不好你就别想见他。

    此事一直是熙玉翎的心结,也是他至今仍对南轩遇“死心塌地”的重要原因之一。

    “蛊带了吗?” 南轩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

    熙玉翎一愣,随即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上上下下又打量了南轩遇一番,像是确认他没发烧说胡话:“殿下……您这还没长够教训呢?您先前玩蛊玩出个‘生死与共’来,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怎么转头就忘了?还敢碰?”

    他是少数知道共生蛊内情的人之一,此刻看南轩遇的眼神,活像看一个不长记性的赌徒。

    南轩遇面无表情,只重复:“你想不想知道熙玉疆的下落?”

    熙玉翎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住南轩遇:“殿下这又是……在威胁我?”

    “是交易。” 南轩遇纠正,声音平静无波,“我要一种蛊。给了,我就告诉你玉疆的消息,是生是死,人在何处,一字不虚。”

    熙玉翎与他对视片刻,终究是兄弟之情占了上风,他咬了咬牙:“什么蛊?”

    “能抗法术的。” 南轩遇一字一顿道,“尤其对法术进行干扰、控制、侵蚀。”

    熙玉翎闻言,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肩膀都抖动起来,只是没敢笑出声:“殿下……您可真是看得起我。能抗法术的蛊虫?”

    他摊手,一脸“您饶了我吧”的表情,“您自己可是韩悦天师和凡间皇帝生的儿子,虽然没继承法力,但也是个半仙之体,您都练不出来的玩意儿,我一个凡人,靠祖传那点偏门毒蛊手艺混饭吃的,上哪儿给您弄去?我要有那本事,早自己开宗立派,何必在您这儿当个见不得光的心腹?”

    他说的是实话。蛊术与正统仙法、天师术法虽有相通之处,但本质迥异。想炼制出能稳定抵抗、甚至专门克制某种体系法术的蛊虫,其难度不亚于让凡人登天。

    南轩遇自己钻研蛊术多年,又有仙人血脉的潜在优势,尚且无法做到,更何况熙玉翎。

    南轩遇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显然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他没有放弃,只是沉默着,似乎在思索其他可能。

    熙玉翎见他沉默,以为他放弃了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又凑近些,压低声音:“殿下,蛊虫是没有,但别的法子未必没有。您先告诉我玉疆的下落,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清越明朗、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忽然从他们的帐篷外传来,懒洋洋的,仿佛刚睡醒:“要不……我试试?”

    

    喜欢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请大家收藏: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熙玉翎浑身汗毛倒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起。

    南轩遇也是心头剧震,猛地抬头。

    熙玉翎瞳孔骤缩,失声道:“沈霁霖?!”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早就暴露了!所谓的“潜入”,根本就是对方故意放水,请君入瓮!

    沈霁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看着如临大敌的熙玉翎,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但似乎并不算太意外的南轩遇,笑眯眯地说:“聊聊嘛,别紧张。我对你们南陵的蛊虫啊、兄弟情深啊、还有那位失踪的玉疆兄台,都挺感兴趣的。”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尤其是‘能抗法术的蛊虫’这个想法,很有意思。要不,这位……熙玉翎是吧?咱们合作一下,你出点子,说不定真能搞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前踱步。

    “至于现在嘛……” 沈霁霖在离熙玉翎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忽然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拿下。”

    随着他话音落下,帐帘无风自动,两道身影出现在熙玉翎身后左右,正是鹤丹与燕鸩。两人气息沉凝,封死了熙玉翎所有可能的退路。

    熙玉翎面色惨白,知道自己绝无可能从这三人手中逃脱。他看了一眼依旧沉默坐在榻上、眼神复杂的南轩遇,又看了看笑吟吟却目光锐利的沈霁霖。

    最终,他肩膀一垮,脸上又露出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只是这次,笑容里带上了认命的无奈:“得,栽了。沈将军,好手段。看来我家殿下在您这儿,待遇是真不错,连我这种小虾米,都劳您亲自设局招待。”

    沈霁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识时务。带下去,好好‘聊聊’。记住,我要知道所有关于南陵皇室、关于蛊术、特别是关于……‘抗法蛊虫’的一切。”

    鹤丹和燕鸩上前,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实则彻底封锁了熙玉翎的筋脉要穴,将他带了下去。熙玉翎没有反抗,只是经过南轩遇身边时,飞快地递了一个眼神。

    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霁霖和南轩遇。

    沈霁霖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才转向南轩遇:“‘能抗法术的蛊虫’……杜鹃,你这想法,很危险,也很有趣。怎么,被天师和共生蛊折腾怕了,想弄个‘护身符’?还是……想跑啊?”

    南轩遇抿着唇,不答。

    沈霁霖也不逼他,只是摩挲着茶杯边缘,若有所思:“看来,留着你,比我想的更有价值。至少,能钓出些意想不到的‘鱼’,还能听到些别出心裁的念头。”

    他放下茶杯,走到南轩遇面前,微微弯腰,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你想要那蛊虫,到底想对付谁,或者……防备谁?如果想法可行,说不定,我真能帮你‘试试’。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你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

    南陵的事、能抗法术的蛊虫、他的仇敌……沈霁霖的试探………

    以及,他对自己那强硬的“挽留”。

    “我不会放你回去。”

    “我养的是鸟。”

    一字一句,清晰地在耳边回放,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专断的意味。南轩遇心底那股被压制许久的阴郁与反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再次翻涌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剧烈。

    凭什么?沈霁霖凭什么以这种姿态介入他的人生,擅自决定他的去留,甚至想窥探他最深层的秘密和渴望?就因为他现在是俘虏?就因为他那点可笑的、居高临下的“兴趣”?

    他厌恶这种被掌控、被看透、被随意安排的感觉。这比在南陵时那种赤裸裸的蔑视和伤害,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烦躁与无力。

    至少在南陵,他知道自己身处地狱,知道周围都是恶鬼。而在这里,在这个看似舒适的“金笼”里,沈霁霖的态度却暧昧不明,时而是玩伴般的逗弄,时而是强横的禁锢,时而又流露出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执着。

    “他很喜欢你。”

    一个温润平静的声音忽然在帐中响起,打断了南轩遇翻腾的思绪。

    南轩遇猛地抬头,看到鹤丹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在帐内,站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南轩遇皱眉,怀疑自己听错了。

    “七殿下,”鹤丹重复,语气笃定,“沈将军他很喜欢你。”

    南轩遇愣住了,喜欢?沈霁霖?喜欢他?开什么玩笑!

    “哪种喜欢?”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讥诮反问。是猫对老鼠的“喜欢”?是收藏家对奇珍的“喜欢”?还是……

    鹤丹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南轩遇更加摸不着头脑的回答:“就……那种。”

    “哪种?!”南轩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被戏弄的恼怒。这算什么回答?

    鹤丹没有直接解释,只是继续道:“他不希望你死。”

    这南轩遇知道。沈霁霖之前阻止他绝食,强行留他,理由就是“不想让你回去送死”。但这就能叫“喜欢”?未免太过牵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请大家收藏: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我想不明白。”南轩遇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鹤丹,“你跟着他这几日也应当了解他。沈霁霖是什么人?豁达,开朗,重情重义,心里装着家国天下,装着兄弟袍泽、血脉至亲,而我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是清醒到冷酷的自知之明,“阴沉,偏执,满腹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身上还背着背叛他、害他同袍性命的污点。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交集更是充斥着算计与对立。他凭什么‘喜欢’我?又‘喜欢’我什么?”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沈霁霖对他那点“特殊”,更像是对一件意外得到的、有些棘手的“战利品”的额外关注,或者是对他背后可能牵扯的南陵、天师等势力的兴趣。与“喜欢”这种带着情感偏向的词,相差甚远。

    鹤丹安静地听着他的质疑,等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前世,他失去了很多很重要的人。”

    “挚友,同袍、恋人……”鹤丹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仿佛看到了某种遥远而惨烈的景象,“一个接一个,死在他面前,或者因他而死。他被迫在血与火中快速成长,被迫收起所有的柔软与依赖,被迫用最坚硬的壳将自己包裹起来。最终,他成了你四哥口中的‘冠华将军’——冷酷,无情,杀伐决断,是敌人闻风丧胆的噩梦。”

    “而你的死,”鹤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南轩遇脸上,清晰地说道,“也是推着他,一步步走向那个结局的原因之一。”

    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南轩遇呼吸一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鹤丹。

    “我……我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前世?他的死?这都什么跟什么?可鹤丹的语气太平静,太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让人无法轻易质疑。

    鹤丹看着他震惊的脸,继续用那种叙述往事的口吻说道:“那些天师,都不是善茬。你后来……大概是终于看透了些什么,或者是被逼到了绝路,决定与沈霁霖联手,共同对抗天师。”

    南轩遇瞳孔骤缩。联手?听起来荒诞,却又隐隐与某种深埋的念头吻合。若真有前世,若真被逼到极致……

    “此举触怒了所有天师。”鹤丹语气转冷,“他们将你视为必须清除的叛徒与威胁。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你的父皇,用重金将你‘赎回’南陵。”

    南轩遇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重金赎回?以他对南陵皇帝和天师的了解,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南陵皇帝听信谗言,”鹤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寒意,不知是对那皇帝的,还是对那天师的,“以为身负天师血脉的皇子……可以用来炼制长生丹。”

    “长生丹?”南轩遇喃喃重复,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用他炼丹?他再不受宠也不至于……

    “所以,我……”他几乎说不出那个字。

    “所以,在前世,你被‘赎回’后不久,便‘病逝’了。”鹤丹给出了答案,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死得并不安详。而你的死讯传到北疆时,沈霁霖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胜,身边又折损了几位重要的将领。”

    鹤丹没有详细描述沈霁霖当时的反应,但南轩遇能想象到。

    接连失去重要之人,最后一个可能成为盟友、甚至恋人的人……也以如此凄惨的方式逝去。那会对当时的沈霁霖,造成何等打击?会如何加速他心性的冰冷与封闭?

    “他有前世的记忆?”南轩遇喉咙发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沈霁霖记得这些,那他对自己的一切异常态度,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没有。”鹤丹却摇了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完整的记忆,并未归来。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南轩遇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前世的执念太深了。深到已经烙印进了魂魄深处,成了某种本能般的预感,或者说是……无法摆脱的阴影。”

    “所以,这一世,当他再次遇到你,哪怕你们立场相对,哪怕你曾背叛伤害他,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混杂着遗憾、愧疚、以及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想再失去’的执念,被触发了。”

    鹤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南轩遇心上:“所以他不想放你回去。不是因为忌惮,不是因为利益。只是因为,那个经历过无数次失去、最终变得冰冷坚硬的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再让这个人,以那种方式消失。”

    “就像你,”鹤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南轩遇,“之前被共情术冲击,暂时性失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时候,见到霁公子的第一眼,你本能喊出的名字,是谁的?”

    南轩遇如遭雷击,猛地想起那个混乱的清晨。他醒来,看到酷似沈霁霖的“霁延策”,脱口而出的,确实是……

    “沈霁霖……”

    鹤丹点了点头:“你看,连彻底遗忘的自己,都无法抹去那份刻入本能的‘记得’。他也是如此。只不过,他‘记得’的,是失去你的痛,和不能再失去的执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请大家收藏: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这不是寻常的‘喜欢’,是跨越了生死、被遗憾与执念扭曲过的在意。或许他自己都未必清楚这份‘在意’究竟是什么,又有多重。但他行动上表现出的,就是不惜用任何方法,将你留在他的视线之内、掌控之中,确保你活着。”

    “哪怕是用一个,你并不喜欢的‘金笼子’。”

    鹤丹说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营帐,留下南轩遇一个人,僵坐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像。

    帐内一片死寂。

    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苍白失神的面容和剧烈颤动的眼睫。

    前世……联手……长生丹……惨死……

    金笼子……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被鹤丹这惊世骇俗的“解释”串联了起来,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却又让他无法全然否定的骇人图景。

    沈霁霖那看似毫无理由的强势、固执、甚至偶尔流露出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觉察的复杂眼神都有了源头。

    那不是对“战利品”的兴趣,也不是对“盟友”的期待。

    那是一个被前世阴影缠绕的灵魂,在懵懂中,凭本能伸出的、带着铁箍的手。想抓住一点可能再次滑落的、灼热又冰冷的虚妄。

    南轩遇缓缓抬起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压抑到极致的低笑。

    可为何心脏深处,某个角落,却因为这极致的荒诞,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鹤丹最后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回荡:“他很喜欢你。”

    “他不希望你死。”

    原来,这“喜欢”,竟是这样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扭曲到跨越生死、连当事人都未必自知的诅咒。

    喜欢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请大家收藏: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