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师兄”借助仙人遗蜕“醒来”。
鲜于云鹤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缓缓转头看去,脸上堆满了不自然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只死去的马陆。
嘴角抽搐着,眼角带着心虚的余光,眼神四顾,寻找着逃走的路。
故意干笑着,声音有些发飘,悄悄向后退去。
“哎哟,师兄,您,您怎么还留下一道残魂啊?”
仙人遗蜕转头看向他,却是没有半分记忆,只是看向蔡升元时,眼神不受控制地温柔起来。
“升元?”
蔡升元不由一震,瞪大眼眸,神情之中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师尊?”
仙人遗蜕并无一丝属于人的灵动,反而像尸体一样僵硬,只是反复念叨着徒弟的名字。
鲜于云鹤顿时放下心来,这定是便宜师兄飞升前留下的禁制,让仙人遗蜕无法对他的徒弟下手。
想到便宜师兄那张看透一切的脸,鲜于云鹤没来由地一阵厌恶。
他恶狠狠地看向蔡升元,咬牙切齿道:
“别以为我不用这具仙人遗蜕,就无法杀死你。”
“我入化神境已经数百年,而你不过十几年,你我之间的实力早已是云泥之别。”
他把袍袖一展,身上有无数浓郁如墨的死气飞起,飞到空中,转化为了漫天清气。
清气化作漠漠白雾腾上天穹,散去千余里地。
又是一转,化作漆黑如墨的天光。
这一手浊气化清,清气化浊的神通,令观战的诸位真人,上人们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清阳为天,浊阴为地。
清气性质轻盈、透明、活跃,具有灵动、变化、生发的特性。
浊气性质沉重、浑浊、凝滞,具有静止、固守、成形的特性。
反映到灵之世界上,有很大的不同。
清气凝成的灵之世界,展开的速度更快,变化更多,更显灵动。
蔡升元率先开启了灵之世界,但鲜于云鹤却后发先至,率先将自己的灵之世界展开。
那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死寂世界,没有光的照耀,没有风的流动,甚至连声音都被浓稠如墨汁的黑暗所吞噬。
黑暗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死气。
漫天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灵之世界里不断盘旋。
黑气接触到坚硬的岩石,嶙峋的山峰在黑气的腐蚀下,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被投入了强酸之中。
岩石表面开始软化、溶解,最终化作一滩滩猩红粘稠的液体。
如同山峰流出的脓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一座座山峰,眨眼之间就被腐蚀一空,化作一滩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血水,形成一座血泊。
地面上流动的河水,也未能逃脱黑气的侵染。
很快变得浑浊不堪,颜色由清转褐,再由褐变红,最终彻底化作了那无边血泊的一部分。
在这片灵之世界里,万物都在融化,都在溶解。
黑气如同饕餮,吞噬着一切,将渔阳郡的山川草木、飞禽走兽,乃至亭台楼阁,统统化为那一滩滩粘稠、猩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水。
血水在地面上汇聚成河,流淌成海,将整个灵之世界都浸泡血泊之中。
蔡升元被困在血泊世界里,皮肤不断的剥落下来,鲜血顺着伤口不断的渗透出来,在脚下滴成了一片血泊。
他在快速融化,逐渐变成一摊血水。
干尸新娘和喇叭匠想要帮助他,却被青鹤天尊和骷髅天尊死死拦住,不让它们救援。
鲜于云鹤隐藏在血泊世界里,看着蔡升元快速融化,眼眸中满是复仇的快意。
便宜师兄压了他五千年,像是一朵乌云,遮住了他身上所有的光芒。
如今,他要在师兄的仙人遗蜕面前,将他仅存的徒弟彻底抹除。
好好出这口压抑了五千年的恶气。
蔡升元低吟一声,摄来一滴血水,用了十几种神通术法,分析其结构。
片刻之后,把身躯轻轻一抖,缓缓抬起头,对着眼前的虚无说道:
“鲜于云鹤,我已看透了你的血泊世界。”
鲜于云鹤脸上一阵哂笑,心道凭你也配?
便是当年风华绝代的便宜师兄,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看破血泊世界的虚实。
他却不知,蔡升元在不断测试,血泊世界是否会直接攻击灵魂本源的意识和记忆。
测试到意识和记忆不会受到攻击之后,蔡升元放下心来,心念一动,第三具身外化神缓缓出现。
漆黑如墨的血泊世界里,出现一匹高头大马,这匹高头大马并非实体,而是某种神通显化而成。
马上坐着一位头戴黑红礼帽(爵弁),身穿黑色宽袖长袍(玄端),领口露出白色内衬,脚踩红鞋的新郎官。
他身体僵硬,浑身乌黑,犹如一具行走的尸体,最恐怖的是,他怀里抱着一个灵位。
灵位上以名代像,用小篆写着一行字。
北海鬼灯校尉蔡升元之神主。
这具身外化神刚刚出现,蔡升元身体的融化速度逐渐放缓。
他的本源意识和记忆,已经存入灵位之中,现在的蔡升元,不过是一具躯壳。
血泊世界内含清浊两种变化,表面看是将肉体融化成血水,实则是融化一个人的命格。
蔡升元的本源意识和记忆存入灵位之中,成了暂时的异类,免疫一切针对命格的攻击。
血泊世界无法融化他的命格,便无法融化他的肉身,这便是蔡升元所说,看透了血泊世界。
相当于卡了一个BUG,让血泊世界暂时失效。
但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他的本源意识和记忆无法长时间存在灵位之中。
一旦时间过久,他便会遗忘自己是一个生人,从而化作厉鬼。
骑着高头大马,抱着灵位迎亲的新郎缓缓抬起头,那双黯淡,死灰的眼睛,透露出诡异的凶光。
凶恶的目光在漆黑如墨的世界里搜索,忽然转向黑暗之中的某一处。
鲜于云鹤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新郎看向的方向,正是他的藏身之处。
新郎忽然开口,声音忧伤而又悲怆,大声呼喝道:
“黄道吉日,新人上路!”
囍之世界,随之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