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滕素儿说得有板有眼,方后来还是有些犹豫,
“孙家当真如你所说,是这个心思吗?”
“怎么,还不信?”滕素儿将小棍又晃悠起来。
方后来微退一步,“哎……,不是不信,
刚刚咱们被史大星弄了一个大乌龙,这不得谨慎一点嘛!免得冤枉了孙家!”
“嗯,不会冤枉她家,……我说的至少七八成可能!”
“我就觉着嘛……,原来只有七八成?其他都靠猜?”方后来颇为无奈笑笑,“是不是有点儿戏?”
“七八成还不够?”滕素儿收拢了笑脸,一层寒霜覆于面上,
“现在可不是太平盛世!她孙家也不是普通人家。不可以普通人视之。”
“你知道为何......
平川城的高官,还有那些武者都怕我!
是因为,他们这些人有权柄,有武力,拿捏普通人轻而易举,
所以我盯着特别严。
但凡有些不轨,
即便五成可能,我都可以堂而皇之出手斩了他们!
四国围城之时,莫说五成,一成不到,我也会大开杀戒。
我若同他们这些执掌权柄,手握武力之人讲道理,摆证据,只能疲于奔命!”
她斜了方后来一眼,
“你为了伸冤,累死累活,非要拿上几百架弓弩,才觉证据充足,可以回去。
说明你其实也不信,在大燕真能凭着证据,便能向骁勇卫讨了公道!”
“若是我……,只一架弓弩就行了。”
“骁勇卫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能将他们脑袋拧下来,砸到大燕皇脸上去!”
方后来脸色尴尬,“你本事厉害,我可比不了……,
我行事,还是觉着证据充足,才有底气!”
“证据充足......才有底气?
你真当几百架弓弩摆在骁勇卫面前,你的底气就有了?
他们陷害方家的时候,证据也有,底气也足。
两边都有证据。
你拿什么与他们这帮执掌权柄之人争?
还是得靠实力!靠狠厉!
律法只能约束普通人,
侠以武犯禁是常事。
高手眼里无律法,唯有实力才是王道。
一方够强大,那对方证据越多,死的越快!
所以,我怀疑孙家这等武者作乱,证据全不全,都是其次,直接实力碾压就好。”
方后来瞬间神色黯然,“以前也曾有人告诫过我,高手眼里无律法,谁的拳头硬,谁就是有道理。”
滕素儿点点头,“没错!
在我眼里,真力境界顶尖的高手,
以及官场上那些掌了朝廷权柄的,
哪个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想杀你之时,你再多证据,也无用。
我只一力镇压住他们,不敢乱动就好。”
方后来心里有些发痛,不想再提骁勇卫之事,转而问道,
“你在平川,没人敢与你作对。
孙家只怕也不敢。
那你为何言语中对孙家颇有意见?”
滕素儿眉头微微拧着,
“对于孙家的底细,你知道多少?”
方后来耸耸肩,“无非是老吴皇樊如坚参加十七国大战时候,她家是墙头草。
谁胜了,她便进贡军粮给谁。
战事胶着,昨日胜者,今日落败,后日又攻打回来。
孙家结果弄巧成拙,被人反复狠狠打秋风。”
滕素儿点头,“的确如此!
战事停了,她家外面的产业也尽数被毁。
手里空有一堆田契,却无半点桑丝可收。
老吴皇念她家不易,没跟她秋后算账,
但已经不再将贡锦的生意分给孙家。”
方后来见,继续点头,“这也听说了!”
“但,你怕是不知道,
当初四国围城,城内兵员紧缺,我号令全城武者上墙头抵御外敌,她竟蹿托着城中富户闭门不出,还要弃城投降。
甚至偷偷凑钱去给四国围兵送银子,想求着破城之后,保绫罗阁产业不毁。”
“这......确实差劲!”方后来有些动容。
“差劲?这是典型吃里扒外!
她靠吴国贡锦发家,打着皇庭丝商的招牌,低价强行购置大片免税优质桑田,
结果做出这等事来!”
滕素儿语气愈发冰冷,“不止是工门孙家,
你看我,平素对这九州无厌十八门的人,都不待见。
就是因为,这帮十八门的家伙,自恃身手不错,肆意蔑视王法,根本没几个好货!
战时,个个是墙头草,平时,生意手段一个比一个黑。
能用自家手段解决的,从来不给人辩解机会。”
滕素儿冷笑一声,“单说这工门孙家,虽然败落,可孙霓裳挤兑别家铺子生意的事,到现在一直没停。
飘门云雨楼云初容,看似娇柔可怜吧,其实,也就在我平川还算规矩点。
在其他四国的分店,也是用那些软的硬的手段,挤跨好些对手,这才能做到飘门十大家之一。
她家红渠勾结太医院院正,收贿赂银子,我不信,她没从中分一手?
还有,黑蛇重骑锻造坊你去过的,
见过里面几个特别老,却还在劳作的家伙了么?
他们都是上九门中,甲、刃、阵字门里的高手!
曾为了自家私利,作奸犯科,被我抓来服苦役的。
这帮十八门的高手,若失了管教,比普通人为祸更甚!”
这话,方后来心有戚戚。
他与大哥年幼之时,随老爹四处流浪讨生活,早就见识了形形色色人,也曾受过强者欺压。
即便最后停在珩山城,依然能看到,车船店脚牙,各家行当里,拉帮结派,对外欺压生人,对内互相拆台倾轧。
至于火并杀人的事,虽然比战时少了很多,但依然时有发生。
这些所谓帮派,一旦闹事,参与者非死即伤,还得连累无辜者,一些低阶的官差都不敢管。
生意人中,祁作翎能得他敬重,也就是因为,这祁家确实做的没那么过分。
可正因此,祁家在平川好几年来,只能算个中等富商。
直到攀上小吴王,才一飞冲天,好在即便如此,依然兢兢业业,不敢仗势欺人。
滕素儿继续道,“单说这孙家,败落之后,倒是气运尚存!
四国围城,我来不及收拾她们。
打退四国,我偏偏又境界跌落,不方便收拾。
等我境界恢复,想要收拾孙霓裳吧,可你又缺几件好衣裳,
我左看右看,还得她的手艺才能入我眼。
如此,又不方便拿了她。”
方后来苦笑,又绕回来,怪我咯?
“所以,咱们学她几路家传秘籍,也不用觉着欠她!她倒是应该谢我们,赏她一条活路!”滕素儿说得理所当然。
“而且,让李哲思与绫罗阁来往,正好可以盯着孙霓裳。
防止她这个一贯的墙头草,又被七连城说动了,鼓动城中旧识.......给我添乱。”
方后来皱眉,“这次,她若敢乱动,索性一次除了后患!”
滕素儿抚掌大笑,“不错,不错,就该有这般是杀伐之气。”
“往后的事情,要是如你所料,孙霓裳只是想算计李哲思的家产,或是,想要加害李哲思,那我们就只好不客气,将孙家的财货,也全收了。”
滕素儿竖起拇指,“你的主意,甚得我心!”
方后来想了想,“还是有点问题!李哲思这身份终究是假的,万一孙霓裳查出来呢?”
滕素儿嗤笑道,“这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