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允儿自然晓得,他这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就是担心滕素儿行事不择手段。
不由地,很为滕素儿鸣不平,
恼火地乜他一眼,没好气道,
“还能是谁?
自然是,之前勾结七连城作乱被活捉的外府卫。
他们被关在城主府里浪费粮食,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那帮人?在城主府追着我们砍,确实该死!方后来这才释然。
“至于受伤的镖客与伙计,”祁允儿言语依旧犀利,
“应该自知,既然走这些商路,迟早会遇上匪徒。
如今受些伤也是意料中,有那不菲的人头赏银作补偿,只赚不亏。”
话听在方后来耳中,只感觉,较以往多了些果断,少了点柔弱。
祁作翎见他们一问一答,自己听的也不是很明白,忍不住又问,
“你还没说,死了这么些人,花了偌多银子,为的什么事?”
祁允儿又乜他一眼,琼鼻哼出声,
“哥!
是你自己说......不想知道城主府的事!
怎还一问再问?”
“我.......心里好奇得紧啊。”祁作翎讪笑。
还不是为了,能让北蝉寺留在平川建寺!”祁允儿放缓了话速,
“想北蝉寺才入平川,名声就突然跌到了谷底。
可如今剿匪一事,北蝉寺出了大力,声势又弄得甚是浩大,尽人皆知。
一下就把北蝉寺的威望,从谷底,凭空又突然架上了天。”
“哦!”祁作翎反应过来,“怪不得,你一再叮嘱我,一定要请动北蝉寺几位禅师出手。原来如此!”
“哥哥,你还得鼓动大邑商会,
包括全城的大邑人,
将北蝉寺剿匪的功绩好好夸夸,
事情若能传回大邑,北蝉寺建寺的事,在大邑会少很多阻力。
而明心禅师一向好大喜功,为了维护这偌大的名声,他便肯更加卖力催促寺里,快点拿出那二百万两银子出来。
这便是做生意。
北蝉寺拿用不着的银钱,来平川买名声,招收信众,稳固在禅宗中的地位。
平川城则将不值钱的名声,卖给北蝉寺,
用赚来的银钱,供养四国一城的学子,
缓解即将到来的七连城围城之难!”
祁允儿一口气不带喘的,全盘托出了计划。
祁作翎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傻傻张着。
方后来嘿嘿笑,戳戳他胳膊,
“哎,哎,祁兄......怎样?
我就说吧,还得是允儿妹妹,会做生意!
你与我这边,一点动静没有。
她都已经开始帮城主府与北蝉寺牵线搭桥,安排的井井有条。”
祁允儿脸色微红,赶紧摆摆手,
“这是姐姐出的主意,我与小月妹妹帮着,仔细谋划的。
还有,大珂寨的伙计们也是共同出力的。
功劳我可不能独占!”
“什么你的功劳,她的功劳,”祁作翎愣了半天,又叫出声来,
转瞬又压下来嗓子,
“你们是在开玩笑吧!
就你们酒楼里,三个女人一盘算,就能说动城主?
还调动黑蛇重骑过来围剿?”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祁允儿摇头,“后面的事我不知道啊,反正是姐姐去城主府联络的!”
祁作翎完全理解不了,
“素掌柜是城主府的人,这没错!
但她能有这么大能耐,还早出晚归去卖了几年酒?
再者说,凭她嘴巴吧啦吧啦,城主府就信了?”
他蓦地转头,又拉住方后来,一满脸愁容,
“贤弟啊,
我觉着你之前说的对!
这城主是真死了!
如今在位的,定是个假的。
连她们的话都敢信。
你看,搁着以前,城主若是缺钱,指定是扣了北蝉寺,甚至整个平川里的大邑人做人质,让我们拿银子来赎。
如今,却单凭素掌柜带你们几个女流之辈,以三寸不烂之舌,便能说动城主劳心劳力,缓缓图之?
还有,你这新来平川,寸功未立,连城主的脸都没见过,就被派了个鸿胪寺代卿。
城主府,是见了鬼,吓迷糊了么?
办的这一桩桩一件件,
没有一点让人看得懂的地方!”
方后来干咳几声,“慎言啊,防止隔墙有耳!”
祁允儿听哥哥言语间,瞧不起素姐姐,顿时板起脸,
“哥,你说的是什么话!
城主是死是活,那又怎样?
你没看出来吗?如今不管城主府里,是哪位主政,都是一门心思位了守住平川城!
而且,你凭什么认为,姐姐与我们几个女人,帮不了城主府,办不成这种大事?
城主她也是女人,当年不照样杀得四国人仰马翻?
孝端太后不也是女人,当年不也镇压叛乱,稳定朝局?
祁允儿一口气反问过来,震得祁作翎满脸呆滞,
“妹妹,你在素家酒楼那里,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城主府那边尚且不谈,
光你这个脾气,就不对劲!
之前,你心里不服,嘴巴可不敢说出来,
如今,对着我出言不逊,一点长幼尊卑都没有!”
方后来心道,坏了,又一个温润端正的好姑娘,被滕素儿带歪咯。
祁允儿刚刚情绪激动了些,现在反应过来,红着脸,站直身子,叉手一礼,
“哥哥,我就事论事,说的急了,冒犯之处,你多谅解。”
昨日,祁允儿好不容易才从外面回来,才见祁作翎,两人都有些尴尬。
没说两句,她就借故,自己跑去忙铺子生意。
原先苍白的面色,如今多了些红润血色,但也黑了一点,而且连双手都粗糙了些。
祁作翎看在眼里,既心疼,也欣喜。
今日被她冲撞了,祁作翎也不敢再多训斥,又给人弄跑了,那可不行!
他郁闷了半天,也只能鼻子”哼”了一声后,闷不作声。
方后来又凑脑袋过来,一只手搭着他肩膀,
“哎,祁兄,咱是大老爷们,怎能给这几个姑娘家比下去?
都说了,兵贵神速嘛!
她们今日将底子的事打好了,
明天你我分头办面子上事!
一明一暗,再趁热打铁,找北蝉寺,把这事推进一步去!”
祁作翎看看祁允儿得意洋洋,也憋了一股气,摆着脑袋道,
“那必须明日就去!
建寺对咱们大邑来说,是件好事,更是化两邦干戈为玉帛的契机。
可这契机,还得落我头上来办不是?
谁叫我在北蝉寺修行多年,跟他们都熟呢!
说到底,北蝉寺的事,没我们,你们姑娘家办不了。
这几日,你还是好好呆着铺子里,替我把今番的损失,盘清楚!”
祁允儿忍住了不与他抬杠,只哼哼道,“是!祁大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