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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然清楚地记得这句诗，因为从头到尾他只说过一次。
那是他刚刚接任武德司司丞的时候，有很多工坊主和料商想到他这里包揽活计，为此还准备了大量银钱打点。
那也是鬼手昆仑钱戏上岗的第一天……燕然让钱戏不要收这些人的银子，给他们指明到哪里打点能找到活，还给商人们每人送了四样礼物。
当时钱戏还不理解，燕然开导钱戏时说过这句话：
莫道天涯远，山水有相逢！
没想到时隔数年，那些人又回来了，这句话也重新回到了燕然的耳边！
此刻燕然一边念诵着这句诗，一边回望着晨曦下，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工坊。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英雄，若是将他们全都唤醒，谁还敢来欺凌我华夏大宋？
……
趁着城外的金军攻势还没开始，燕然下城来到奋战了一夜的工坊里。
数千民夫工匠，还有龙王会和万茯苓的工匠小队都在此。
燕然看了看他们早上的伙食，检查了医疗帐篷里救治伤员的情况。
他行走在满地木屑的工坊中间，在无数工匠民夫组成的人潮人海中穿行。
所过之处，那些工匠们声音洪亮的和他打着招呼，有人大声问他在江南受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燕然一一笑着回应。还偶尔开个玩笑，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渐渐的，附近的人群如潮如海一般，大声呼喊着燕郎！
直到燕然踏上高台，向工匠和民夫施礼道谢。大家见到燕王躬身行礼，所有人一下子都静了下来。
燕然笑着对他们说道：“我生于汴京，长于汴京，如今汴京有难，自然多远都要回来相救。”
“只是我军伍出身，为国杀敌捐躯，原本就是本分。”
“但大家却不一样，责任不在你们身上，大家却为守城尽心竭力，因此何等言语也说不清我心中感谢。”
“燕然无以相报，唯有奋勇杀敌，以身许国，用性命护住汴京乡亲！”
等燕然说完这番话，起大声欢呼起来！
在这之后，燕然上城防守。
金军休整一夜，攻势迅猛，有备而来。
汴京城中也是严阵以待，准备给金军狠狠地迎头一击！
……
冯大风回到自己的家里，累得都快要散架了。
来不及换下脚上那双沾满了锯末的鞋子，冯大风坐在自家的院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一愣就是半晌。
之后他走到屋里，将自己那把长刀拿出来。
再次回到院子里，他用磨刀石将这把大刀，细细地又开了一遍刃。
直到磨得锋刃如雪，他才停下来，静静望着头顶上的天空久久不言。
他是西军老卒，也是新军的战术教官，经他手培训出来的战士，有的甚至已经官至少校。
到现在他远离血火沙场，已经足足四年了。
新军的军营如今已经空空如也，他也在家里趁机休假了一段日子。
不过他终究还是闲不住，昨天听说燕王那边大造投石机，他二话不说就帮着搬运木料去了。
直到今天早上，见到燕王本人之后，他才回到了自己家。
一个月四两银子，这是燕王支付给他的教官津贴。几年来他凭着这些钱讨了老婆，把自己的小家经营得温暖舒适。
这个老兵一向大嗓门、粗线条，如今却半天未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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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媳妇玉娘从房间里出来，从他手里接过了长刀。
玉娘用腰间的围裙把长刀擦得干干净净，插回了刀鞘，戴在了冯大风腰间。
“想去就去，别娘们儿唧唧的！”
这小媳妇儿长得清秀干净，温柔如水，没想到一说出话来却是分外脆生！
见到自家丈夫投过来惊讶的眼色，玉娘瞪起了眼睛，嘴角上却带着笑意。
“你这老东西脚又臭，打呼噜又响，你以为我嫁给你是因为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那是因为奴家见你的第一天，你站在我身后，凭一个眼神就吓退了在我豆腐摊上风言风语的浪荡子！”
“你想随燕王去杀敌，去就是了，我韩玉娘原本嫁的就是个英雄！”
“好！”
冯大风听到这话，低下头闷声答了一句。
“厨房里还有块火腿，我给你用蜜汁细细蒸了，你吃完了之后就走。”
韩玉娘一边后退一边笑道：“记得给你未出世的儿子起个名儿……之后快点去，打完了赶紧滚回来！”
“啊？你有了？”
“你这老东西天天没完没了的，怎么可能没有？”
那韩玉娘一边笑，一边正要回厨房，却没曾想被冯大风一把从后边儿拦腰抱了起来。
直到两人在院子里厮缠了好一阵子之后，玉娘才回到厨房里忙起来。
冯大风手里按着长刀，坐在门槛上看着自家媳妇在那忙碌，他嘴里还轻轻哼着歌。
“怒发冲冠！凭阑处……”
“从哪学来的？还怪好听的！”
“昨天干活的时候，”冯大风把头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笑道：
“说是统帅在城外伏击敌人之后哼唱过，被教导营那些小子们学会了。”
“昨天又传到了工匠营，晚上我们干活的时候为了不犯困，大家整整唱了一宿……”
“叫冯破敌……”
“你说什么？”
“咱们的孩子，叫冯破敌！”
……
金军大营。
完颜阇母一大早上便下令，向汴京城上猛烈进攻。
这段时间，他让军营里的工匠制作了大量的洞子车和鹅车，这一次让人全都拖上了战场。
完颜阇母非常清楚，昨天一下午的工夫，汴京城中的投石机从无到有，然后数量陡然翻倍，这绝对不正常！
这说明汴京城里，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建造投石机……所以时不我待，再拖下去金军面临的投石机，可就不是三百两百了。
因此时间对他而言至关重要，完颜阇母决定不管今天伤亡如何，都要以迅猛的攻势拿下汴京！
当两百多辆洞子车、连夜修复的一百多架投石机、还有一百余架巨型鹅车推上战场时，完颜阇母向全军下达了命令。
不顾伤亡，攻进汴京，哪怕伤筋动骨，也要将汴京拿下！
于是各军列阵，军鼓敲响。
就在日出之后，金军一上来，攻势便是迅猛之极！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