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带着莫甘娜步入赌场大厅,喧嚣热闹的气氛瞬间将两人包围。这里和外面夜色下的街道截然不同,仿佛一个永远处于狂欢中的独立王国。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照亮了一排排闪烁着五彩光芒的老虎机和铺着绿色绒布的赌桌。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混合的味道,衣着暴露的鸡尾酒女郎托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不时有欢呼或叹息从四面八方传来。
莫甘娜紫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在魔女组织的基地里长大,那里连电子设备都很少见,更别提这种纸醉金迷的销金窟。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充满了新鲜感,甚至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身为“俘虏”的处境。
克里斯去前台兑换了一万美元的筹码,将其中一半塞进莫甘娜手里。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说道:“别紧张,随便玩玩。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不过别跑太远,就在大厅里转一转。”
莫甘娜感受着他靠近时呼出的热气,耳根微微发烫,嘴上却不饶人:“谁要你假惺惺。我自己会玩。”她攥着筹码,故意把头扭向一边,装作对那些闪烁的老虎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克里斯看她这副故作强硬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有急着去赌桌,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大厅。自从踏入这家赌场,他就隐约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倒不奇怪,毕竟《黑客帝国》正在热映,他这张脸现在比任何筹码都好认。但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藏在人群之中的、难以察觉的魔力波动。
瑞兹教过他,魔力的感知就像在黑暗中辨认星光。越强大的施法者,身上的魔力光芒就越耀眼。然而这片大厅里,除了那些喧嚣的赌客和性感的兔女郎,他暂时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要么是魔女组织的人没有跟进来,要么就是来的人精于隐匿。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掉以轻心。
克里斯收回目光,信步走向一张二十一点的赌桌。这张桌子暂时只有他一个玩家,荷官是个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手法利落地发出纸牌。克里斯丢了一千筹码下去,目光从纸牌上扫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确实不懂什么赌术。但他跟瑞兹学习魔法时,顺手掌握了一项名为“命运感知”的小技巧。这原本是用来预判敌人攻击轨迹的实战技能,可以利用微弱的魔力感知周围的能量流动,捕捉概率的微妙偏移。说白了,就是在一定程度上预判牌面。
瑞兹如果知道自己的弟子把正经魔法用来赌博,大概会气得把符文卷轴砸他脸上。但克里斯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需要一个足够张扬的方式,来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力。
如果魔女组织的人已经盯上了这里,那他索性就把动静闹大。让她们知道,他克里斯不是好惹的。
荷官将纸牌推到面前,克里斯翻开了手中的牌——黑杰克。
荷官微微挑眉,将赔率筹码推了过来。克里斯面不改色地将筹码收回,继续下一局。连着五六把,他几乎每一把都在赢。虽然偶尔刻意输掉一把以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但桌面上的筹码已经从一开始的一千变成了四万多美元。
周围的赌客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有人在低声议论他的身份,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拍摄,还有人试图在他旁边下注想要搭顺风车。荷官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从容变成了凝重,他不动声色地朝监控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对着耳麦低语了几句。
克里斯对此毫不在意,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下注、看牌、赢钱。
又连赢了三把之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赌场经理模样的人走到他身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玩一些更……尽兴的游戏?”
克里斯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来人:“哦?什么样的尽兴游戏?”
“我们赌场的大股东之一,恰好今晚在楼上开了个私人局。”经理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他说,难得遇到像您这样的人物,很想和您当面切磋切磋。那位老板的名字,或许您听说过——崔斯特先生,人称卡牌大师。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玩扑克的人!”
克里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卡牌大师崔斯特。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无论是穿越前在游戏里操控的那个潇洒飘逸的法师,还是穿越后在这个世界的赌术界里如雷贯耳的赌王,都让他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他原本只是想在赌场里闹出点动静,顺便试探一下魔女组织的动向,没想到竟然钓上了另一条大鱼。
而且崔斯特是这家赌场的股东——能在这座寸土寸金的赌城拥有一座威尼斯人级别的赌场酒店,这位卡牌大师显然不只是牌技了得。
“有点意思。”克里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随手将一把筹码递给身旁的侍者当作小费,“前面带路。”
与此同时,大厅的另一头莫甘娜正坐在一台老虎机前,屏幕上的图案在飞速转动。
她已经连着玩了大半个小时,从最初的新奇到现在逐渐掌握了节奏。老虎机的规则很简单,投币、拉杆、等图案对齐,比起魔女组织里那些错综复杂的魔法阵和暗杀计划,简直像是给小孩子玩的玩具。可她偏偏玩得津津有味,因为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消遣,是她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
她手里的筹码不仅没少,反而多出了两千美元。
“看来你很有天赋。”身旁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这台机器是出了名的吝啬,能在这里赢钱的人可不多。”
莫甘娜侧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金发碧眼,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鸡尾酒。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放下戒心的亲和力,笑容既不过分殷勤也不过分疏离,恰好维持在一个让人感到舒适的距离。
莫甘娜下意识地警惕了一下,魔力虽然被封印,但她多年来训练出的敏锐感知仍在。不过她很快又放松下来——这人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的痕迹,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赌客。也许是赌场里那种专门陪客人聊天、活跃气氛的工作人员。
“嗯。”她简短地应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按动老虎机的按钮。
金发男人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在旁边那台机器前坐下,投了几枚筹码,一边拉杆一边随口闲聊:“我经常来这里,见过形形色色的赌客。有些人输红了眼,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最后连回家的机票钱都不剩。有些人赢了钱反而更痛苦,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有这样的运气。”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莫甘娜,碧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呢?你是哪一种?”
“哪种都不是。”莫甘娜看着屏幕上旋转的图案,淡淡说道,“我就是来玩的。”
“好心态。”金发男人赞许地点点头,随即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美国人吧?怎么会一个人来拉斯维加斯?”
莫甘娜按动老虎机的手指停了一瞬。
这个问题让她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为什么会来拉斯维加斯?因为克里斯来这里路演,她必须跟着他。但更深层的理由呢?她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本来是被克里斯俘虏的魔女。按照组织的教条,她应该恨他、抵触他、寻找一切机会逃跑或者杀掉他。可这段时间住在克里斯的豪宅里,有人照顾她的起居,有人陪她说话,她甚至迷上了玩手机游戏——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程序比魔法阵有趣得多。这些平凡到有些琐碎的日常,却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在魔女组织里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也许叫“普通的生活”,也许叫“自由”。
组织的教导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男人的陷阱。妮蔻教官的课她一节不落地听了,那些关于渣男如何用甜言蜜语和虚伪温柔骗取女人真心的案例,她倒背如流。可问题是,克里斯既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伪装温柔。他整天嬉皮笑脸,动不动就开一些让她脸红又恼火的玩笑,完全不掩饰他对她的兴趣。但同时,他也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他给了她一个房间,一部手机,一个承诺——带她去见她的父母。
从俘虏她到现在,他甚至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莫甘娜低声说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还有一个人,他……他答应了要帮我做一件事。”
“很重要的事?”金发男人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嗯。”莫甘娜垂下眼帘,紫色的眸子里映着老虎机闪烁的灯光,“他答应帮我找到我的家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莫甘娜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竟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了这些。也许是因为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也许是因为这个金发男人的笑容太过无害,让她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防备。
金发男人沉默了片刻,那双碧蓝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转瞬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他端起酒杯,对着虚空轻轻举了举:“能找到家人,是件好事。希望你能早日如愿。”
莫甘娜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牵出一丝真诚的笑容:“谢了。虽然你这个人有点话多,但不算讨厌。”
金发男人哑然失笑,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朝楼梯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克里斯正跟着那个赌场经理走上去,显然是准备去楼上的私人局了。
“看来你的那位同伴要去玩大的了。”金发男人站起身来,将空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动作优雅从容,“时间也不早了,我的运气大概也用完了。今晚和你聊天很愉快,祝你一切顺利。”
莫甘娜点点头,也站起身来。她没有注意到,金发男人转身离去时,步伐虽然依旧从容,却在经过一根立柱的阴影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没有任何人在注意他。
直到踏出赌场大门的那一刻,他脸上那温和友善的笑容才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而审视的神情。他抬手在耳边轻轻一拂,整个人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消失在赌场璀璨的灯光之外。
那双碧蓝的眼睛,在烟雾散尽后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
妮蔻站在街角某处高楼的阴影里,望着赌场大楼璀璨的光影,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她今晚的任务不是动手,只是观察——观察那个俘虏了莫甘娜的男人,评估他的实力,试探莫甘娜的忠诚度。
结果比她预想的复杂得多。
莫甘娜对那个男人的信任,不是建立在虚假的甜言蜜语之上,而是建立在某种更具体、更实际的东西之上。那个叫克里斯的男人,似乎真的在履行自己的承诺。而莫甘娜,那个从小被她教导要警惕所有男人的魔女,竟然已经开始动摇。
“能找到家人,是件好事。”妮蔻轻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她知道这句话是真心的——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矛盾。
作为魔女组织的教官,她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将莫甘娜带回来。但作为那个曾经在莫甘娜初入组织时,看着她从一个小女孩成长为强大魔女的人,她心底深处竟然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动摇。
妮蔻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拉斯维加斯的夜色中。虽然她心底希望莫甘娜找到自己的家人,并拥有真正的幸福。但她又不希望莫甘娜离开她,这也许是一个拉拉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