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大陆西侧海域，蓝尾人鱼族王城。

    当用于传讯的魔法海螺熄灭光芒，人鱼女王静静坐在珊瑚王座之上，良久未动。

    殿内水流平缓，却掩不住她心中翻涌的波澜。

    卡西安·雾渊败了。

    这个消息，她其实在探子第一次汇报时就已经隐约预感到了。

    但当完整的战损数字被一条条呈现在她面前时，她仍旧忍不住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蔓延。

    三万人鱼战士阵亡，伤者不计其数。

    在许多好战而骄傲的人鱼看来，这样的战果或许还能被解释为“意外”“情报不足”“战场不利”。

    可在人鱼女王眼中，这无疑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败。

    因为对手，本不该做到这种程度。

    “卡西安的实力，不在我之下。”人鱼女王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就算对方有鲨人协助，也不可能把战局拖成这样。”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这片海域背后，一定站着某个远超常理的存在。

    她忽然想起人鱼祭司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名字——击杀海仙女、实力媲美神灵的存在。

    之前她对这件事始终抱着几分侥幸，认为那样的存在未必会真正与人鱼族产生交集。

    可如今，事实似乎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她眼前。

    “看来……那个人类势力，极有可能与祂有关。”人鱼女王心中暗道。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次的疑惑。

    “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是报复海神，那未免也太过荒谬。

    信仰海神的位面不知凡几，哪怕对方真有媲美神灵的力量，又如何可能一一报复？

    更何况，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海族被重新整合、安置，甚至获得了比以往更稳定的生存环境。

    她想到探子回报中反复提及的一点——

    在东部与南部海域，新建的神殿中，供奉的并非海神，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半神，而是三尊人类女子的神像。

    这个画面，让她至今仍心有余悸。

    “让海族改信人类形象的神灵……”人鱼女王眉头微蹙，“如果不是疯狂，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掠夺信仰之力。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在心湖中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

    “若真是如此……”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这件事，就已经不是我蓝尾人鱼族能单独应对的了。”

    打定主意后，人鱼女王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径直前往人鱼祭司所在的宫殿。

    祭司的宫殿一如既往地安静。

    衰老的人鱼祭司静坐在水晶祭坛旁，周身鳞片黯淡，气息微弱，仿佛与这座古老宫殿一同进入了迟暮。

    “祭司。”人鱼女王在殿门前停下，微微欠身，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

    “你来这里做什么？”人鱼祭司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是想告诉我，第一战已经失败了吗？”

    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与失望。

    人鱼女王心中一动。

    她当然听得出来，祭司早已知晓战况。

    若她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只会让对方更加认定自己之前的安排是逃避责任。

    于是，她摇了摇头，语气平稳而郑重：“祭司，我并不是来禀报战败的。”

    人鱼祭司看了她一眼，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我是想与你讨论的，是另一件事。”人鱼女王继续说道。

    “击杀海仙女、实力媲美神灵的存在……大概率，就在我们曾经的海域之中。而且，很可能正是那个人类势力的真正掌控者。”

    人鱼祭司闻言，眼神微微一变。

    她沉默片刻，目光审视般地落在女王脸上，显然认为这番话更像是在为自己的一系列决策寻找理由。

    人鱼女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无奈，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但她依旧压下情绪，语气愈发冷静：“祭司，卡西安·雾渊的实力，你我都清楚。”

    “就算有四阶鲨人协助，对方也不可能正面击溃我们的队伍，更不可能造成如此巨大的伤亡。”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可事实是，他们做到了。”

    “而且，对方已经在南部与东部海域建立了自己的神殿，供奉的存在，不是任何已知的神灵。”

    这一次，人鱼祭司没有再立即反驳。

    她闭上双眼，像是在梳理女王的话。

    殿内的水流声仿佛变得清晰了许多。

    足足过了十分钟，人鱼祭司才再次睁开眼睛，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对方是在掠夺海神的信仰？”

    “大概率如此。”人鱼女王点头，“而且，我怀疑他们最初并没有这个打算。”

    “若是有计划的人类，不会以如今这样松散的兵力配置出现在海域中。”

    她语气笃定：“很可能，是在与海仙女发生冲突之后，才临时转变了方向。”

    人鱼祭司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此事，必须上报大祭司。”她最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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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鱼女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宫殿。

    她很清楚，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能够掌控的范围。

    人鱼女王离开后，人鱼祭司没有任何迟疑。

    她拖着略显虚弱的身体，来到祭坛中央，点燃了古老的祭祀符文。

    水光与神纹交织，很快，一道跨越遥远海域的联系被建立。

    位于泽菲罗斯位面中心海域的七彩人鱼族，人鱼大祭司的身影在祭坛上缓缓显现。

    人鱼祭司将自己的判断与忧虑，一一通过祭坛传递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自祭坛中响起：“此事，我已经知晓。过一段时间，我会亲自过来一趟。”

    祭坛的光芒随之缓缓消散。

    人鱼祭司心中一松，忍不住生出几分欣慰。

    可当她低头看到自己失去光泽的鳞片时，又只能轻轻叹息。

    她知道，等到那一天真正到来时，自己或许已经无法再站在祭坛之旁。

    很快，人鱼大祭司即将降临蓝尾人鱼族的消息，被传递给了人鱼女王。

    当人鱼女王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难得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色。

    人鱼大祭司，在传闻中几乎等同于海神的化身。

    若能得到对方的指点，哪怕只是只言片语，都可能成为她突破瓶颈的契机。

    她停留在四阶中期，已经太久了。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记，上一次真正感受到实力增长是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白石城一方的海域，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随着大量鲛人与蜥人被调遣补充，东部与南部海域迅速恢复了活力。

    一座座简陋却实用的水下城市，在魔法与劳作中逐渐成形。

    珊瑚被重新栽种，海底矿脉被标记开采，魔法水晶在水下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曾因人鱼族与海妖族压迫而被迫远离这片海域的海族，也在中心海边缘愈发残酷的生存压力下，开始陆续返回。

    对他们而言，东部与南部海域不再是恐惧的象征，而是一条活下去的道路。

    安格并未阻拦。

    只要这些海族愿意宣誓效忠白石城，他便允许他们在这片海域继续生活、繁衍。

    在他们看来，白石城或许依旧神秘而遥远，但至少，这里给予了他们选择、生存，以及希望。

    很快，两年时间在连绵不断的扩征冲突与试探中悄然流逝。

    白石城海域核心区域的神殿内，海水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穹顶高耸，石柱上铭刻的符文在幽蓝光芒中缓缓流转。

    三座神像并肩而立——昆蒂娜、格桑、艾伊莎。

    她们的面容不再是最初那般模糊，而是逐渐清晰，神情威严而沉静，仿佛正俯视着信徒的祈祷。

    神像表面，肉眼可见的信仰之力如同浓雾般凝聚，又在符文牵引下缓缓汇入核心。

    这种力量并不狂暴，却厚重而绵长，带着一种持续增长的趋势。

    安格站在神殿一侧，并未走上祭坛，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气息与两年前相比更加内敛，仿佛深海一般，不显波澜，却让人无法窥见深度。

    “看来这一步，没有走错。”安格在心中低声自语。

    这两年里，东部与南部海域的人口持续回流，神殿数量不断增加，信仰被一点点编织成稳定的网络。

    昆蒂娜三人虽然尚未触及半神层次，但凝聚的信仰之力已经清晰可见。

    只要信仰继续积累，未来她们的突破，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安格收回目光之时，脚步声在神殿外响起。

    “大人。”海战团团长站在殿门口，声音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凝重。

    “进来说。”安格没有回头。

    海战团团长走到近前，从魔法海贝中取出两件物品，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地面上。

    是一副由鱼骨与鳞片拼接而成的骨甲，骨节之间嵌着细密的符文线条，表面泛着水润的光泽。

    旁边，则是一根长度接近两米的长矛，矛身并非纯粹的骨质，其中明显掺杂了经过锻造的金属，金属纹路与骨质自然融合，毫无突兀之感。

    “前线送回来的。”海战团团长沉声道，“人鱼族已经开始大规模装备类似我们魔法武器的东西了。”

    安格目光落在长矛之上，伸手将其拿起。

    仅仅是触碰的一瞬间，他便感知到了符文的运转方式。

    “冰矛符文……”安格轻轻一笑，“但理解得不完整。”

    这根长矛并不能像白石城的制式武器那样，将冰矛魔法直接发射出去。

    符文结构在关键节点上发生了偏移，显然是人鱼族在尝试复刻时，根据自身理解做出的改动。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失败。

    寒意顺着矛身蔓延，细密的冰晶在金属与骨质表面凝结，使得整根长矛的穿透力与杀伤力提升了一大截。

    对于习惯近身作战的人鱼战士而言，这种变化反而更加契合他们的战斗方式。

    安格将长矛放下，又拿起那副骨甲，闭目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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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他的表情明显认真了几分。

    “不是单纯的水元素调动……”安格低声说道。

    骨甲上的符文并不依赖周围的水元素浓度，而是直接借助海水本身形成防护。

    只要周围存在海水，水盾便能源源不断地补充、修复，除非在短时间内被彻底击碎，否则几乎不会自行消散。

    这种结构，已经隐约触及“权柄”的概念。

    “有点意思。”安格摸了摸下巴，“和卡俄斯的大日真意，倒是有几分相似。”

    海战团团长站在一旁，没有插话。他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他能够评判的层次了。

    安格并没有继续深究，而是将骨甲放回原处。

    “继续盯着。”他平静道，“他们既然开始学习，就说明已经坐不住了。”

    ——

    而在白石城逐步稳固的同时，白月大陆西侧海域的人鱼族，却远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

    一年半之前，人鱼大祭司通过祭坛降临此界的那一刻，整个蓝尾人鱼族的海域都出现了短暂的潮汐异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迹，但来自权柄层面的压迫，却让所有高阶人鱼都心生敬畏。

    在海神权柄的遮掩下，人鱼大祭司曾远远地注视过安格一次。

    仅仅一眼。

    这一眼之后，人鱼大祭司便明白，单凭化身，已经无法与对方正面对抗。

    于是，在停留期间，人鱼大祭司为蓝尾人鱼族留下了一道祝福——水盾祝福。

    祝福被铭刻为符文，通过祭司体系迅速传递下去。

    只要符文存在，只要身处海水之中，水盾便不会自然消失。

    当这道祝福第一次在战场上发挥作用时，卡西安·雾渊几乎难掩激动。

    人鱼战士们原本在白石城密集火力与魔法攻击下，往往难以承受第一轮冲击，而现在，水盾的存在大幅度提高了他们的生存率。

    紧随其后，人鱼法师们开始将祝福符文与传统骨甲结合，逐步形成新的制式装备。

    同时，海底金属矿脉被重新启用，水炼法昼夜不息，一根根融合金属的石矛被锻造出来。

    然而，装备的提升，并没有立刻带来信心的回归。

    议事厅内，卡西安·雾渊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冷峻。

    “什么时候，可以装备全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不耐。

    下方，一名三阶人鱼战士迟疑了一瞬，还是如实开口：“殿下，这只是初步方案。”

    “经过几轮小规模接触，我们发现……与白石城相比，差距依旧很大。若现在贸然推进，损失恐怕难以承受。”

    这番话，让卡西安·雾渊的眉头瞬间皱紧。

    两年了。

    整整两年。

    南部与东部海域依旧没有被真正夺回，甚至连南部海域的边界都未能跨过。

    白石城的队伍却在不断壮大，虽然一阶战士居多，却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杀不完。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士气的变化。

    许多人鱼战士私下议论——前几天还被他们重创的敌人，隔不了多久便重新出现在战场上，气息稳定，动作凌厉，仿佛从未受过重伤。

    而他们自己，一旦重创，往往需要漫长的休养，才能恢复战力。

    这种对比，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人鱼战士的心中。

    “你告诉我，还要多久？”卡西安·雾渊终于压不住怒意，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两年时间，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三阶人鱼低下头，鳞片在光线下微微黯淡，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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