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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一切，到此结束了吗？”
归终的目光落在菲米克斯手中流转的死亡权能之上，轻声问道。
菲米克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而笃定：“是的，我曾分裂的神性与人性已重新归于一体。”
“如今，提瓦特只余一位完整的涅盘魔神。先前因失衡而起的动荡，也会在这片大陆自身的调节，逐渐恢复如常。”
派蒙听到，却不由地皱起小脸，语气中透出几分不安：“那……那是不是意味着，因为这次事件而回来的人，很快就会……”
她没有说完，但众人的视线已不约而同地投向静静立在一旁的白芷柔。
若一切回归原轨，便意味着她——
这位因意外而重返人间的逝者，也将不久后重归地脉的流转。
白芷柔神色依旧温和宁静，仿佛并未察觉话题正悄然围绕自己展开。
她只是缓缓走向菲米克斯，唇边扬起一抹轻柔的笑意：“如今，我该怎样称呼你呢？小白，欣舞……还是元帅？”
菲米克斯的目光软下来，祂轻轻点头，嗓音里带着回归本真的柔和：“随您喜欢，母亲。”
“无论是君白，还是君欣舞，都是我——我始终是您抚养长大的那个孩子。”
龙若闻言，仰头大笑：“既然你这样说，那看来我们以后倒是不用纠结你是谁这样的问题。”
“觉得你是君白，那你就是，觉得你是君欣舞，那你也是，无需计较那些细枝末节。”
而白芷柔则是一笑，那笑容如微风拂过静湖，温暖而澄澈：“我知道。”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菲米克斯额前的发丝，动作里满是岁月沉淀的温柔。
“现在的小白，已经长得这么高啦。”
“我不在的这些年……你被照顾得很好呢。”
她转过身，面向钟离与归终。
而后郑重而恭敬地垂首行礼：“帝君，尘王，多谢二位大人这些年对小白的美爱，若非二位厚爱，小白不知还会遇到怎样的苦难。”
钟离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波澜，他抬手虚扶，沉稳的声线里透着敬意：“夫人何须客气，君白也是我们璃月的一份子。”
“我们照料他是理所应当的事。”
归终亦是轻轻点头，目光柔和地看向菲米克斯：“何况，这些年应该说，是我们受到小白的关照才是。”
“小白绝对是我们这个大家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们都很喜欢他。”
白芷柔听到这话，眉眼弯弯，只感到荣幸万分，而后看向菲米克斯：“我的时间还有几天？”
“三天。”菲米克斯低声回应。
祂很是愧疚地看向母亲：“抱歉，母亲，我不是有意要害您的……”
白芷柔听到这话，确实感到不乐意，对菲米克斯的脑门轻敲，开口：“你这孩子，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这是你的错吗？你就道歉。”
“我是寿终正寝，死前的最后一刻心愿还得到实现，我是笑着离开人世的，你别在这给我丧着一张脸，不吉利。”
菲米克斯微微一怔，眼底那层阴霾在熟悉的轻责声中悄然散去。祂抿了抿唇，最终扬起一抹浅淡而释然的微笑。
是啊，母亲向来如此——温柔却坚韧，连告别都要教会他坦然面对。
白芷柔缓缓收回手，目光轻柔地扫过周围每一张关切的脸，最后落在菲米克斯与君莫离身上。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毕生的骄傲。
“三天……足够了。”
她轻声说着，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和，“能再看看这片土地，再看看你们，看莫离成家，看你平安归来，已是莫大的恩赐。”
“世事本就无常。”钟离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宽慰之意，“如今走到这一步，虽是机缘巧合，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菲米克斯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轻笑着看向他：“放心，我没事。关于娘亲的事……我早已释怀。”
“我从未想过违背世间规律，强留母亲于人间。只不过……”
祂再度望向白芷柔，轻声问道：“娘，你还记得在地脉中沉睡的感觉吗？”
白芷柔怔了怔，思索片刻后摇头：“不记得了……与其说忘记，不如说当时根本没有知觉。”
曾同样长眠于地脉的君莫离接口道：“在地脉中沉睡时，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也没有梦境侵扰。仿佛融进一片温暖而静谧的海洋，意识漂浮在无边的安宁里，与万物同息……可那样的感受，其实并不好受。”
见君莫离毫不留情地拆台，白芷柔略带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菲米克斯不由得轻笑：“母亲，不必这样看二哥，这问题本就是我提的。”
“不过，既然地脉之中并不舒适，我又怎能让娘亲就这样回去？”
龙若闻言蹙起眉：“听你此言，莫非仍想强留你母亲在人间？破坏平衡的后果，你应当清楚。”
“难道你也要亲手酿成大错？”
菲米克斯摇头：“不，我不会破坏平衡。我只是想为娘亲换一处更舒适的环境。”
归终面露疑惑：“换环境？难道你要改动地脉？冷静些，地脉若出事，整个提瓦特都会受影响。”
菲米克斯失笑：“我像是那般莽撞之人吗？”
钟离沉吟道：“确实不像。但我仍好奇，你打算以何种方式改变地脉的环境？”
菲米克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由死亡权能凝结而成的结晶，缓缓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提瓦特，真的是在惩罚我吗？”
“若真是惩罚，为何所谓的‘惩罚’竟是让我重新掌握这份死亡的权能？”
“若不是惩罚，又为何要我分割人性与神性，从完整的个体化为两人？”
龙若有些诧异：“分离人性与神性的法门，竟是提瓦特授予你的？我原以为是你涅盘时自行领悟的。”
“法门确是我所悟，但若无提瓦特的引导，我也无法在恰当时机领会。”菲米克斯的回答似是而非，却令在场稍有修为者皆听懂了言外之意——
祂本就有悟出此法门的资质，而提瓦特的世界意志，只是将这份领悟安排在了第二次涅盘之时。一切皆是为了铺就一条长线，伏击那可能再度归来的死之魔神。
如今最终目的已然达成，死亡权柄已凝于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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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菲米克斯的语气，世界意志如此安排，似乎另有深意。
“提瓦特这样做，或许是想让我融合死亡的权柄。”菲米克斯说出猜测，“我执掌涅盘，司生命之责；死之魔神执掌死亡，司消亡之序。身为自然魔神，维系平衡本就是我们最重要的职责，监管生死看似清闲，实则至关重要。”
“然而上一任死之魔神暴戾无常，初临世间便破坏平衡，被放逐后自虚假之天外归来，更妄图主宰万物……祂绝非合格的维系者。”
“所以提瓦特的世界意志才想回收死亡权柄。而因我曾于魔神战争时期将祂放逐至世外，由我来完成此事，最为合适。”
龙若此时也听出端倪：“可若只为如此，只需让你伪装虚弱、引祂归来便可，何必大费周章让你悟出分化之法，变成两个独立个体？”
菲米克斯轻笑一声，并未直接回答，只将手中的死亡权能托起几分：“眼下我有两个选择。一是将权柄归还提瓦特的世界本源，千年之后，自会有新的死之魔神在世界意志孕育中诞生——其心性虽不可预知，但绝不会如前任般暴戾。”
“至于第二个选择……”
钟离平静接话：“便是由你融合死亡权柄，再借人性与神性之分，以两份权能补全缺失，使君白与君欣舞成为彼此独立却又相互关联的个体。也就是说……你将同时成为涅盘魔神，与死之魔神。”
归终顿时恍然：“同时执掌生命与死亡，又是最贴近世界本源的自然魔神……即便地脉自成规则，你也将拥有足以撼动它的力量。”
“所以你才说，要为白夫人换一个更舒适的环境，你是想融合权能。”
菲米克斯轻轻颔首，声音里带着一种悠远的温和：“更确切地说……是为了给所有逝去的灵魂，换一个更安宁的归宿，也铺就一条……更美好的前路。”
祂的目光缓缓掠过钟离、归终、甘雨与若陀，轻声问道：“钟离、归终、甘雨、若陀，你们是否还记得……那些曾在魔神战争中与我们并肩而立的身影？我指的是……那些千岩军的将士。”
“……”
“……”
“……”
钟离、归终与若陀，皆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怎会忘记？又如何能忘？
昔日的魔神战场上，璃月一方的威势堪称冠绝天下——武神摩拉克斯、杀神菲米克斯、岩龙王若陀、智慧魔神归终……
可那又如何？
他们所要面对的，是成百上千的魔神啊！
战争终究是战争，纵使巅峰战力再强，也终究有人会永远留在那片焦土上。
“三千千岩，可战魔神”——当年那由菲米克斯亲手组建的天凤军，与追随摩拉克斯而汇聚的千岩团，合起来的又何止三千人。
可最终……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当年的璃月，仙神无一陨落，可千岩军呢？
钟离与归终身为魔神，生来便怀揣对众生的慈爱。他们的离去，虽不至如挚友永别那般痛彻心扉，却也足以在这两位神明的心里刻下绵长的叹息。
若陀龙王虽不像魔神那般天生爱人，可与那些朝夕相伴的将士们突然阴阳两隔，心中又怎会不泛起波澜？
因此，当这个答案早已昭然的问题被问及时，三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我记得。”
此前因辈份与性情一直静默旁听的甘雨，却在此刻忽然开口。
她目光澄澈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菲米克斯转向她，赤红的瞳眸对上她绛紫色的眼睛：“那么……你希望他们回来吗？”
“希望。”甘雨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
身为菲米克斯的副将，她虽不知具体如何实现，却已明白——菲米克斯正在酝酿，并即将去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
菲米克斯缓缓点头，声音像穿过岁月的风：“以我等生命的尺度而言，凡人的一生，不过倏忽一瞬。”
“无论多么珍视的人或事，百年之后，终将在我们眼前化作一抔黄土。”
说这话时，菲米克斯的目光轻轻落向君莫离与白芷柔所在的方向。
祂最敬重的义兄，与最怜惜的养母，说到底也只是凡人，只是这芸芸众生中平凡的两粒尘埃。
君莫离在于螭的决战中同归于尽。可即便没有那一战，他也终将在百年后归于尘土。
而白芷柔，更是静静在祂面前走完寿数，安然长眠。
这，或许就是短生种与长生种之间最深的哀愁——时光从来不等任何人。
“更不必说，那些因弱小而无辜消逝的生命。”
菲米克斯轻声长叹。
祂将手中那枚象征死亡权柄的结晶轻轻按在胸前：“可倘若……有人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呢？”
“矛盾总是既对立又统一的。生命与死亡从来不是彼此隔绝，它们在冲突之中，也始终存在着某个平衡。”
“这是提瓦特世界一直遵循的法则。”
“但这样的遵循，在我看来并不完满。生命与生命本应平等，可逝者归于地脉，便永远沉入长眠——为何宁愿让万千灵魂的意志在地脉中沉寂，也不愿再赐予他们一次重逢的可能？”
“提瓦特与生俱来的法则，不愿给他们这个机会。”
“那么，我给。”
生命与死亡，看似相克，实则相生。
它们始终在流动中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生命的尽头是死亡，死亡之中却又蕴藏着新生的萌芽。而今，菲米克斯所要做的，正是让这二者真正循环起来——
生与死，轮转不息。
此即为，轮回。
手握生命与死亡的权柄，菲米克斯不仅有这样的念头……
更拥有，将其化为现实的力量。
生命与死亡的权柄在手，菲米克斯有这样的想法，更有实现的能力！
祂要，塑造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