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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还沉浸在下午即将到来的清闲时光，一时间似乎没反应过来：
“这个人刚才说什么？”
可话刚说完，仿佛脑子宕机了一般怔住了。
崇祯皇帝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生死未知的汪真，而后指着汪真、扭头瞪着眼睛看方正化：
“他刚才……说什么？”
他的胳膊有点抖，他想站起来，却发现仿佛身上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回皇爷，他说……安南国袭击了两位殿下，生……生死未卜……”
方正化扑腾一声跪倒在地上，紧接着是王承恩。
王承恩惊的说不出话来，方正化的眼睛红了，但却不得不将汪真的话重复一遍。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崇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突然就站了起来。
他双目圆睁，怒斥着方正化，仿佛要吃了他。
王承恩不敢起身，他爬到汪真的跟前，捡起那油布包着的信封，拆开了油布，取出了书信。
他拿着信爬到崇祯皇帝的跟前，强忍着泪水将信递给了崇祯皇帝。
崇祯皇帝没有哭，他的眼里甚至连泪都没有，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
他的无忌，天下无敌！
这肯定是假消息。
他只是下意识的接过了信，麻木的撕开了信封。
那是一封看起来写的格外焦急的信，他记得泰宁侯陈延祚的书法是不错的，可这封信的字迹是如此的潦草，不少字写的歪歪扭扭，半边的信纸有湿了又被捂干的痕迹……
他的意识逐渐回来，字迹逐渐映入脑海：
泰宁侯臣陈延祚，冒死谨奏陛下：
和联胜船队于崇祯十五年四月二十抵安南国都东京。
武英郡王殿下与太子殿下，受安南国主郑梉之邀，入宫赴宴。
臣与副将宋裕德，因挂心船上货资，未敢擅离，故未随行。
此行两位殿下带亲军侍卫一千五百余众，统领洪秀成、锦衣卫指挥佥事刘文耀皆从。
臣初意郑梉仰慕天朝国威，诚心款待。岂料当夜子时，祸起萧墙！
郑梉遣奸佞伪充天使，欲诱臣与宋裕德登岸。臣警觉，试以军中阴符口令，其人瞠目，谬误百出，臣遂洞悉其奸。
适逢王宫凌空升起锦衣卫橙黄信炮，知变起仓促！
臣与宋裕德魂飞魄散，立饬舟师炮击码头之贼。
未几，赤红信号继起，知王驾已陷重围，情势燃眉！臣肝胆欲裂，急令水营千二百众登陆赴援。
讵料郑梉包藏祸心已久，伏兵数匝。血战终宵，我军死伤过半，折损六百有余。
臣正欲决死，海昌伯郑鸿逵谏之曰：“若二位殿下突围至江畔，而无舟接应，吾等万死莫赎！”
臣万般无奈，仅率残兵退保楼船。
臣与宋裕德、刘文耀等推察，郑梉狼子野心，意在窥伺我大明两广之地，妄图复辟古南越国。
彼知二位殿下系国本之重，故行此豺狼之计，欲乱我社稷，以便乘虚而入。
此獠篡后黎之位，且攻莫氏、伐广南，实乃疯狂卑鄙之徒。
东京城郭坚固，内外两重，驻有禁军两万余。城门紧闭，彼以卑劣手段，置我二位殿下于死地，肆意屠戮。
迨至天明，城中金鼓渐息，寂然无声。
臣不忍信，亦不敢瞒陛下：我大明之国本，恐已遭郑梉毒手，殉难于安南王宫矣！
呜呼！我大明立国三百年，何曾受此奇耻大辱！
臣泣血顿首，恳请陛下：速发天兵，荡平安南，擒斩郑梉，为二位殿下复仇！
臣愧悔交加，食不甘味，寝不安席。一阖眼，殿下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臣无颜复见陛下天颜。若殿下果真殉国，臣绝不独活，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罪臣泰宁侯陈延祚顿首泣血上奏。
一边读着，崇祯皇帝脸庞的肌肉开始抖动，手也再度开始抖动，额头的青筋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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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牙关紧紧咬着，只觉得脑袋疼的厉害。
手还没来得及捂住脑袋，瞬间一片空白，然后失去了意识，如大殿内的汪真一般、轰然向后倒去。
几页信纸从他的手中滑落、随意的飘荡……
“皇爷！！！”
王承恩和方正化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太医！！快传太医！！！”
乾清宫内顿时乱作一团。
……
当崇祯皇帝再度醒来时已至傍晚，残阳如血，透过窗棂挥洒于大殿的一侧。
他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很快的将大殿内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整个过程中，崇祯皇帝都未将情绪宣泄出来。
直到大殿内再无一人，崇祯皇帝坐于床榻之上再也忍不住。
起先，他只是无声的张着嘴巴痛哭，而后是哀嚎，那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以而立之年，痛失两子，天底下悲痛之至，莫大于此。
崇祯皇帝后悔，后悔不该放任无忌的任性，后悔不该同意他出海远洋的计划。
更痛恨他自己，明明知道海外凶险他国卑劣，他为什么不去阻拦呢？
当上一次收到两个孩子的信时，他明明已经感觉到无忌有些累了、有些玩够了。
如果他在那个时候严令两个孩子回来，或许他们就真的会同意。
毕竟大明疆域辽阔，无忌也说过他还没有机会好好转转，他大可以再给他一年的假期，让他在大明境内四处游玩。
可是，自己怎么就那么愚蠢！
崇祯皇帝感觉自己就要喘不过气来，他捶打着自己的头，抓挠着胸口的衣衫。
他的双目通红。
复兴未半而中道崩殂。
他失去的不止是两个很好的孩子。
同时也失去了大明的未来呀！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低下头来再度无声痛哭。
大殿外，已经知道内情的王承恩和方正化也在痛哭。
那个承载着大明朝、承载着他们皇爷一切希望的人，连带着大明朝的储君，就这么被一个小小的安南国主坑害了。
他们跪在大殿的门口，却不敢发出声音来。
约莫过了半刻钟，崇祯皇帝总算从悲恸中自拔。
他需要宣泄，迫切的需要宣泄，但哭泣和眼泪并不能减轻他的痛苦。
空白的脑子一瞬间如遭雷击，他想起来了。
他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他得为两个孩子复仇啊！
是安南国主杀了他的两个孩子！
是那个叫郑梉的夺去了大明的未来，夺走了他的一切！
他抬起了脑袋，血红的眼睛已然由悲恸转为愤怒。
那愤怒无以复加，仿佛就要冒出火来。
“来人呐！王大伴！”
直到声音发出来，崇祯皇帝才感觉嗓子疼的难受、沙哑，如同撕裂了一般。
看到王承恩进来，他继续道：
“去，敲响景阳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