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康所处的寝殿周围喊杀声一片，亲军卫队与安南禁军早已陷入刀刀到肉的近战。
相比于此，寝殿内反倒安静了下来。
地洞内时而传来双方的哀嚎，半刻钟后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从地洞内爬出来。
“洪统领，已经查明，地洞通往附近的另一座偏殿，弟兄们已经控制了那边的入口。”
“洪统领？”
“洪统领！”
那汉子单膝跪倒在洪秀成与张世康的面前，望着张世康咬了咬牙。
张世康眉头紧皱仍处于昏迷中。
洪秀成额头全是汗水，他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包扎。
他将手指小心翼翼的探到了张世康的鼻翼下，脸上充满忐忑。
呼吸虽然弱了不少，但很均匀。
洪秀成一个恍惚差点栽倒，多亏身边的亲军扶了一把。
“洪统领，张师傅他……他有没有事啊！”
朱慈烺蹲坐在大殿里哭成了泪人，可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无助又自责，又不敢再去打扰专心救治的洪秀成。
“回殿下，血已经止住了，暂时脱离危险。”
“洪统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安南国为什么要这样做？”
朱慈烺抹了一把泪又问道。
他回想了今天自下船起与郑梉的全部过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郑梉突然要这么做。
没有任何征兆，甚至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就这么突然的……痛下杀手。
“殿下，事已至此，是非对错无需多论，卑职只知道，当务之急是将两位殿下护送出去。”
洪秀成走向大殿内的地洞，几个卫兵正在快速的将地洞内的尸首搬运出来。
“洪统领，属下已经查明，那处偏殿虽然仍旧在内城中，但距离城门更近。”一个卫兵从地洞里钻出来汇报道。
洪秀成还未来得及思量对策，大殿外周泰浑身浴血跑进来。
“洪统领！敌人实在是太多了，咱们的人撑不了太久！
请统领大人早做决断！”
洪秀成眉头紧皱拎着刀走向殿外。
但见殿外的院子内已然血流成河，满地都是尸首，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更多的敌人正在涌进来，他们并不与大明的亲军卫队单打独斗，而是五个、六个甚至更多人围攻一个。
即使如此，一百多亲军士兵愣是没让敌人攻进大殿内。
可他们已经伤痕累累，撑不了多久了。
虽然心如刀绞，可洪秀成心里明白，这才刚刚开始……
“周泰！”
“末将在！”
“本官给你留下五十人，守住大殿半刻钟，能否做到？”洪秀成望着周泰道。
周泰看了一眼手里卷了刃的战刀，几乎没有犹豫的道：
“除非身死，末将必不负统领大人所托！”
洪秀成闻言目光一凛，怒吼道：
“就算是你死了！半刻钟内也不能让敌人进来！你明不明白？”
“末将领命！”
周泰没有多言，也无需多言。
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三队、四队断后！其余人，掩护两位殿下自地洞转移！”
洪秀成立刻对所有人下达了命令。
很快的，守卫大殿的人手就只剩下四五十人，他们浑身伤痕仍在苦苦支撑，并未因袍泽的撤退而心生不满。
一个士兵身中数刀倒下，更多的围上去对着他疯狂劈砍，可饶是如此他仍旧死死的抱住其中一人，嘴里流着血水向着大殿方向道：
“一定要把殿下安全的送出去呀！”
周泰丢掉手里卷刃的战刀，从地上重新捡起了一把道：
“所有人退至大殿门口！”
令行禁止之下，剩余的四十多人很快聚集了过来。
可敌人也很快围了过来，他们势在必得，皆露出猖狂的狞笑。
周泰吐出一口血唾沫，最后环视了一眼这四十多人道：
“弟兄们，陛下和殿下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守住大殿，保卫殿下！”
“守住大殿，保卫殿下！”
更疯狂的的厮杀开始了！
大殿内，几个亲军小心翼翼的将张世康抬到门板上，地洞内也早已清理完毕，剩下的百十个亲军士兵正在一个个钻进地洞。
洪秀成与刘文耀白天时巡视过东京的城防，作为安南国数朝的都城，这座城与大明都城一样，分作内城和外城。
虽然整体城墙高度、长度而言不能跟北京城相比，可这无疑也增加了突围的难度。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突破至少两道城门，亲军卫队一共才一千五百人，又被分隔在两个区域，若是换作寻常部队，或许早就放弃了。
可洪秀成不敢放弃也从未想过放弃。
不到最后时刻，不战到一兵一卒，他都必须倾尽全力。
哪怕……让部下去送死。
大殿外冷兵器疯狂的碰撞着，部下的哀嚎时刻撕裂着洪秀成的神经，他不发一语只是紧咬着嘴唇。
也不知道是动作过大还是怎么的，担架刚被抬到地洞口，张世康醒了过来。
“呃——啊——老洪，情况怎么样了？”
他吃力的想坐起来，可身上却提不起气力来，只感觉浑身都是疼的。
“张师傅！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如果你死了，慈烺……慈烺也没脸回去了！”
朱慈烺哭着扑倒在床板旁，张世康只是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目光仍旧望着洪秀成。
“殿下，局势危急，殿下还是先入地洞吧。”
洪秀成不敢说太多，只是催促。
大殿内大半亲军士兵已经钻进地洞，同时大殿外的厮杀声变少了，可仍未有一个敌人冲进来。
张世康迟疑了一下，面色苍白的从门板上爬了起来。
地洞狭小，士兵抬着十分不便，他选择让士兵背着过去。
然而他刚爬上士兵的背，便听到大殿外头他的部下们最后的呐喊。
“列祖列宗在上，恕孩儿不孝！杀——”
……
“爹，娘，儿没有辱没先人！狗娘养的，老子跟你拼了！”
……
“翠莲，来生再见！”
……
饶是张世康极力压制心中对郑梉的愤怒，可当听到自己的部下如此呐喊，本就爱兵如子的他还是没有忍住：
“郑梉！我草拟十八辈祖宗！
本王若能活着出去，上穷碧落，下追黄泉，必杀你！必杀你！”
噗——张世康吐出一口鲜血，急火攻心再度陷入昏迷，朱慈烺哭喊着，洪秀成赶紧指使手下进入地洞。
大殿外，周泰左手持刀，虎视着逼上来的敌人。
他的右臂已在刚才的战斗中失去，血液再流失，可他根本没有时间包扎。
或许，也不需要包扎。
他的身边围拢着亲军卫队最后的十几个袍泽，衣甲破溃，个个带伤，目光却仍旧虎视。
视死忽如归。
“我守这里，谁也别想过去！”
说罢，周泰再度拎起了左手的战刀冲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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