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闭上眼睛,默默接受这被“掏心掏肺”的命运。
但是这时候才发现,眼皮也不受控制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没过多久,那胖子白大褂也上了车。
他俯下身,肥腻的手指扒开我的眼皮,又看了看我的脖子,嬉笑着说道:“啧啧,这血喷得跟小喷泉似的,先看看有没有伤到气管。”
拿着手术刀的白大褂立马回道:“没有伤到气管,就是伤口有点大。”
“那就先止血,再做血管缝合手术,你们全程保持颈部固定,避免头颈部弯曲、扭转。”胖子白大褂从铁盘里抓起把止血钳,夹住我的血肉。
剧痛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我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
血珠溅在他们的白大褂上,开出点点暗红的花。
胖子白大褂立马将我按住,有些焦急的说道:“你他妈别乱动,车上血浆不多,你他妈越乱动,失血速度越快,到时候我们想救你都难!”
听到这话,我顿时一脸懵逼。
不是说要把我器官摘除卖掉,怎么变成要救我了?
这个胖子似乎看出我的困惑,立马摘下口罩笑着说道:“忘了和你介绍了,我是雷胖子的表弟,我叫阿姆,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请等我把你救活了再问好吗,接下来我会给你注射芬太尼,你默数三个数…”
他说着拿起一根针管,刺进了我的静脉。
我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一片云朵,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无边的黑暗像潮水般地涌上来。
再睁眼时,依维柯已经停了,车顶的无影灯已经关了。
身上盖着的白布沾着碘伏和血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颈侧的伤口传来规律的抽痛,让我清晰的感觉到,我还活着。
我动了动,想起身下车,却不小心撞翻了一旁铁盒。
发出“叮呤”一声脆响。
“林!你可算醒了!”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推开门惊喜的喊着,急忙扶着我躺下来。
我定睛一看,这人居然是雷胖子!
刚才那几个白大褂立马赶来,手忙脚乱地量血压、测体温,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头贴在我胸口时,我条件反射地一颤。
“血压还有点低。”那个叫阿姆的胖子小声汇报:“但生命体征稳定了。”
雷胖子挥挥手赶走他们,一屁股坐在我床边,压得手术台嘎吱一声响:“兄弟,你可真能折腾,老子为了捞你,差点把老本都赔进去,知道你一个心脏多少钱嘛…”
我指了指喉咙的伤口,摆了摆手。
“法克!”雷胖子猛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你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
我看着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缓了缓力气,用手比了个写字的动作。
“要笔要纸是吧?”雷胖子立刻站起来,转身冲车厢后面喊,“阿姆!拿个本子和笔来!”
阿姆从急救箱里翻出个皱巴巴的病历本和支圆珠笔,扔过来时差点砸在我脸上,雷胖子眼疾手快地接住,拍掉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递到我手里:“慢点写,别扯着伤口。”
我拿着笔,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你怎么在这?”
雷胖子嘴角一咧笑着说道:“这就说来话长了,麦肯锡的老婆还记得吗,那个安吉丽娜,我家被红寮突袭后,我躲在宠物医院,她找到我打听你的下落,说真的,我当时以为你也被砍死了,不过我的手下顺藤摸瓜,找到了唐人馆,然后找到罗琳,和她见了面,她告诉我们你去了自来水厂后就失踪了…”
我点点头,继续写道:“怎么找到我的?现在在哪?”
雷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肥短的手指搓了搓鼻头,突然压低声音:“兄弟,这个…这个就更复杂了…罗琳、安吉丽娜还有我,我们当时几乎动用了所有情报网,足足找了半个月,也没找到你的下落,你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后来李维斯联系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给了我们一个地址,帮我们策划了这次营救行动。”
我愣了一下,立马问道:“谁?”
雷胖子刚想开口。
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扎过来:“除了我还能有谁?”
我猛地转头,依维柯的车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风卷着公路上的尘土灌进来,吹得白布边角猎猎作响。
一个穿着巴宝莉红色风衣女人斜倚在门框上,墨镜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浅浅上扬。
“怎么?不认识我了。”她缓缓拿下墨镜,风轻云淡地说道:“好久不见啊广厦。”
我愣了一下,当她走到手术台边时,我才看清她的脸。
这人他妈居然是叶欢颜!
那个我梦里都想杀死的女人!
“操!”
我嘶哑着吼了一声,猛地把手上的笔甩了过去,
剧烈的动作带翻了药柜,玻璃瓶炸裂的脆响中,生理盐水和吗啡注射液混着碎玻璃泼了一地。
我感觉到颈侧的创口又裂开,温热的血顺着锁骨流下,瞬间浸透了被子。
“祖宗!你再动真要死了!”雷胖子和阿姆扑上来按住我流血不止的伤口。
而对于我的反应,叶欢颜只是笑笑:“几天不见脾气见长啊,我记得你以前可没这么暴躁,也没那么不懂感恩,要知道,可是我把你救出来的。”
我冷笑一声,死死盯着她。
叶欢颜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径直走到手术台边坐了下来:“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救你,对吗?”
她慢条斯理地捡起刚才我扔的笔,扭头说道:“雷先生,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和广厦单独聊聊。”
“这…这合适吗?”雷胖子皱着眉头,目光在我和叶欢颜之间来回游移,肥厚的嘴唇蠕动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我轻轻摆摆手,示意没问题。
雷胖子立马跳下车厢。
铁门砰地关上,带起的风掀动了叶欢颜的风衣下摆。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只剩下我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