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实话。
那件羊皮袄确实是她亲手做的,从选皮料到裁剪到缝制,每一道工序都没假手于人。
皮子是托人从内蒙带回来的上等羔羊皮,毛色雪白,绒毛细密柔软得跟棉花似的;
里子是她在海市最好的绸缎庄里挑的真丝面料,滑溜溜的贴着皮肤舒服极了;
外面用的是藏青色的厚棉布,耐磨耐脏,还特意在领口和袖口处镶了一圈黑色的滚边,朴素中透着精致。
这件羊皮袄要是放在“霓裳”的店里卖,少说也得标个两三百块,可她没有上架,整个世界上就这么一件,独一无二,专门给林云清做的。
她嘴上说着“以后再也不给你邮了”,可谁都知道,明年秋天,该寄的东西一件都不会少。
林云清一边拽着李芳华往桌边走一边嘴上求饶:“好芳华,我错了行不行。
我们的李大设计师现在不是忙么,我就是和你开玩笑呢,你给我邮的衣服不知道让我那些女同学给羡慕成什么样?
我知道你对我们几个最好了,我错了么。
对了,我好多同学都问什么时候能在京都买到‘霓裳’的衣服,京都那边前段时间来了一个外国的服装设计师弄了一个服装秀,不过里边的衣服我感觉都不如你们霓裳的精致,你把服装品牌开到京都去,肯定赚钱。”
林云清一边说一边把李芳华按在了餐桌旁的一把椅子上,自己则挨着她坐下,手臂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下巴搁在李芳华的肩膀上,那姿态亲热得跟连体婴似的。
她说起那个外国设计师的服装秀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屑。
那场秀她去看过,是学校组织的一次文化交流活动,台上的模特穿着那些所谓的“国际时尚”,走的是大开大合的欧美风,剪裁硬邦邦的,颜色要么大红大绿要么黑白灰,看着倒是挺唬人的,可仔细看细节,线头都没处理干净,里衬的布料也粗糙得很,跟李芳华做衣服那种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的讲究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是不知道,”林云清从李芳华肩膀上抬起头,比划着说,“那个秀上有一件大衣,远远看着挺好看的,结果走近了一看,扣子都是歪的,领子一边高一边低,就这样还好意思说是国际大牌呢。
我们芳华做的衣服,随便拿一件出来都比那个强十倍。”
李芳华脱下外套坐在饭桌前看向林云清,她把那件黑色呢子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米白色的毛衣和一条深灰色的毛呢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她把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那对小巧的珍珠耳钉,然后认真地看着林云清,眼神里带着一种做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谁懂的那种坦然。
李芳华:“品牌铺展的事情你还是要问青靡,当初青靡说了我就负责画设计稿然后做衣服样品就行,做生意的事我脑袋转不清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没有半点谦虚的意思,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确实不是做生意的料。
她喜欢的事情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画板前画设计稿,或者待在工作室里摆弄布料和针线,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
至于进货、铺货、谈渠道、算成本、搞营销这些事情,她一听就头大,幸好有苏青靡在,把所有跟做生意有关的事情都揽了过去,让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苏青靡听到这话,从餐桌的另一边微微探过身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茶汤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的表情平静而从容,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的,条理清晰得让人忍不住想拿笔记下来。
苏青靡接话道:“京都那边的百货大楼选址交给苏伊负责,我打算等到京都那边百货大楼确定开业时间后,再把霓裳这个服装品牌同时在京都和鹏城咱们苏氏百货大楼开设,这样的话到时候霓裳可以占一整层楼进行销售。”
她说“咱们苏氏百货大楼”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这话要是被外人听去,怕是要倒吸一口凉气。
苏氏百货,如今在鹏城已经是响当当的名号,整整一栋六层的大楼,坐落在鹏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从日用百货到家用电器到服装鞋帽,应有尽有,每天的营业额以万为单位计算。
而同样的百货大楼,正在京都紧锣密鼓地筹建当中,选址已经定了,就在长安街附近的一个黄金地段,面积比鹏城的还要大。
现在苏青靡说要把“霓裳”放进去,而且占一整层楼——不是一个小小的专柜,不是半个铺面,而是整整一层楼——这手笔,放在这个年头,说出去能吓死半个服装圈的人。
林云清听到这话有些犹豫,她微微皱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心里头开始盘算苏伊目前在京都的工作量。
林云清:“苏伊在京都不是还要负责制药厂和机械厂么?
她的工作量会不会太大了?
唉,我学校太忙了,不能像你一样申请提前结业,不然就能帮上你了。”
她说着说着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真真切切的愧疚。
她是真的想帮忙,可京都大学法学系的课业压力大得吓人,别的专业的学生还能抽空谈个恋爱逛个街,她们法学生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苏青靡能申请提前结业,那是因为她脑子好使得不像话,过目不忘的本事加上惊人的理解力和分析力,别人学一年的东西她三个月就能吃透,而且苏青靡的专业课并没有那么难。
林云清自认也算聪明,可跟苏青靡比起来,那就是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不服不行。
苏青靡嘴角弯弯,那个笑容温和又笃定,像是早就在心里把所有的棋子都摆好了位置,只等着一步一步地落子。
苏青靡:“没关系,你不是还有一个好堂妹林婉么?
等到婉儿在机械厂熟悉之后,再让苏伊带她熟悉一下领导班子,我就让婉儿当副厂长协助苏伊,制药厂那边我在东北最开始创办的那个制药厂的副厂长过几天也会调到京都去,等到时候她熟悉制药厂的业务之后就可以接手京都的制药厂了。
到时候苏伊就会有时间把精力全投入到百货大楼的事情上,这都不用担心,我还是放心她的能力。
如果你想帮我的话,四合院和我婆婆家那边你有空的话偶尔帮我照顾一下就好,南玄过段时间有两个比较重要的任务,完成之后时间就会轻松很多。”
她这一番话说下来,就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每一个人都被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上,每一颗棋子都发挥着最大的作用。
苏青靡的意思很明确——先让苏伊带林婉,等她熟悉了业务、站稳了脚跟,就让她顶上副厂长的位置。这样一来苏伊就能腾出手来,全心全意地扑在百货大楼的项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