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隋家!你们害死我爹!我跟你们拼了!端木家的儿郎们!是带把的就跟我上!为老爷子报仇!”
他这充满悲愤和血性的一吼,顿时点燃了周围许多年轻寨民心中的怒火和血性。父亲刚死,外人就打上门来抢东西,这口气如何能忍?
“报仇!”
“跟他们拼了!”
群情激愤,不少年轻汉子抄起身边的木棍、柴刀,就要往前冲。
柳四见状,知道已无转圜余地,手中烟袋锅猛地荡开对手的双短棍,低喝一声。
“保护好二爷和灵堂!”
随即率先朝着赵隋两家的人群冲杀过去!他这一动,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双方更多的人马立刻混战在一起,怒喝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顿时响成一片!
端木明义护在灵柩前,脸色凝重。端木明智和端木明文则悄然退后几步,一边应付着冲上来的敌人,一边用眼神交流着,等待着他们计划中的下一步——派人去“引”李林。
然而,他们派去“引”李林的人,此刻正躺在李林房门外冰冷的雪地里抽搐,短时间内是起不来了。
混战持续了不到十分钟。赵家派去后山的那两人疾奔而回,对着大辫子老人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发现端木家大伯出关的迹象,或者未能阻止。
大辫子老人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等待。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穿过混战的人群,枯瘦的手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直劈挡在灵柩前的端木明义!
端木明义早有准备,吐气开声,一拳迎上!
“嘭!”
拳掌相交,气浪炸开!端木明义闷哼一声,向后连退三步,脸色一阵潮红,显然在硬碰硬中吃了点亏。而那大辫子老人只是身形晃了晃,便稳住了。
“端木明义,你不是我对手。”
大辫子老人冷冷道。
“最后问你一次,面具,到底在哪里?如果你再不说……”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和周围那些惊恐的老弱妇孺,语气森然。
“我就下令,屠了你这寨子!鸡犬不留!”
端木明义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却更加坚定,正要咬牙硬顶。
就在这时,大辫子老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住端木明义。
“等等……你刚才说,面具是端木家传家宝,绝不会交出来。但据我所知,端木洪那老东西,死之前,好像单独见过一个人……”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缓缓移开,开始在场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了躲在人群后方、脸色苍白的端木影身上,又缓缓移向寨子深处李林房间的方向。
“那个外孙……李林,他在哪里?”
大辫子老人声音冰冷。
“我的人告诉我,端木洪进山前,曾私下见过他。面具……会不会在他身上?”
端木明义脸色微微一变。
端木影更是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摇头,用眼神急切地表示不是自己泄露的。
“不说?”
大辫子老人失去了耐心,杀气四溢。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给我……”
他“杀”字还未出口。
“阿——嚏——!!!”
一声极其响亮、甚至有点夸张的大喷嚏,如同平地惊雷,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这喷嚏声在激烈的打斗和怒喝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清晰。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广场中央,那根高高的木杆顶端,骑坐在横杆上的李林,正一边用手背狼狈地擦着鼻涕,一边因为刚才那个喷嚏而冻得浑身打了个哆嗦,脸颊和鼻尖都冻得通红。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因为他的喷嚏而突然安静下来的战场,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纷呈的大戏,只是不小心被寒气呛了一下而已。
那声惊天动地的喷嚏,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这场血腥混战的暂停键。
所有的怒喝、惨叫、兵器碰撞声,都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停滞了。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愕然和难以置信,投向了广场中央那根光秃秃的旗杆顶端。
只见李林骑在冰冷的横杆上,冻得鼻尖通红,清鼻涕挂了一半,正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
他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的喷嚏会引来如此“瞩目”,动作顿了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笑容,还挥了挥那只刚擦完鼻涕的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景象实在过于荒诞。下方是剑拔弩张、血仇加身的生死战场,上方却蹲着一个看得津津有味、还因为着凉打了喷嚏的“观众”。强烈的反差让很多人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端木影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晕过去。
端木麟也张大了嘴,手里的木棍差点掉在地上。
端木明义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和怒意——这小子,怎么跑那儿去了!还嫌不够乱吗?!
端木明智和端木明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和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恼火。
他们没想到李林不仅没按他们设计的路线去“安全屋”,反而爬到了最显眼的地方看起了热闹!这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而赵家大辫子老人和隋家那位青面獠牙面具首领,在短暂的错愕后,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了杆顶的李林。
尤其是大辫子老人,他刚才正逼问李林的下落,没想到这正主就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自己冒了出来!
“李林?”
大辫子老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显然看过李林的资料或画像。
李林吸了吸鼻子,感觉鼻涕又要流下来,赶紧又用袖子抹了一把,这才低头看向
“啊,是我。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就看看,学习学习。”
那语气,真诚得仿佛真是来观摩实战教学的。
“……”
大辫子老人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么……不着调的对手。但他立刻压下心中的荒谬感,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小子,下来。老夫有话问你。”
“不下去,冷。”
李林果断摇头,还把冻得发红的手揣进了袖子里,身体缩了缩。
“上面风大,但视野好。你们打你们的,我问我的——刚才谁说要屠寨来着?口气挺大啊。”
他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凝滞的气氛里。
大辫子老人脸色一沉。
“牙尖嘴利的小子!我问你,端木洪死前,是不是见过你?他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比如……一个面具?”
此言一出,端木家这边许多人脸色都是一变。端木明义握紧了拳头,端木明智等人也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李林。
李林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回忆,然后很实诚地点点头。
“见过啊。至于给没给东西……”
他拖长了语调。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关你屁事。”
李林吐出后半句,脸上那点因为寒冷而产生的瑟缩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漠然的眼神。
“你谁啊?我姥爷给我东西,还得跟你汇报?你算老几?”
“放肆!”
大辫子老人身后一个赵家壮汉厉声喝道。
“敢对家主无礼!”
大辫子老人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他盯着李林,忽然阴测测地笑了。
“好,很好。有性格。看来,东西真的在你身上了。”
他不再理会端木明义等人,仿佛李林才是唯一的目标。
“小子,把面具交出来。看在你年纪轻轻、又是端木家外孙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不死,只取东西。”
“我要是不交呢?”
李林问。
“不交?”
大辫子老人眼中杀机毕露。
“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先宰了你,再搜你的身!到时候,这端木寨,也要为你陪葬!”
他这话不仅是威胁李林,更是说给所有端木家人听的,充满了血腥的意味。
端木明义上前一步,挡在了旗杆方向,沉声道。
“赵老鬼!这是我们端木家的事!李林是我外甥,他的事就是端木家的事!你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二哥!你糊涂啊!”
端木明文立刻“焦急”地喊道。
“为了一个外人,你要搭上整个寨子吗?赵老家主已经说了,只要李林交出东西,就可以……”
“闭嘴!”
端木明义怒喝。
“再多说一句,我先执行家法!”
端木明智这时也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无奈”和“大局为重”。
“二哥,六哥说得虽然直接,但也不无道理。现在这局面……硬拼下去,我们损失太大了。不如……就让李林自己决定吧。毕竟,东西如果真的在他身上,也是他自己招惹来的麻烦。”
他这话看似中立,实则将李林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暗示李林是“麻烦源头”,应该自己解决。
杆子上的李林听着
这些人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喂,那个梳辫子的老头。”
李林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说东西在我身上,我就要交?那我要是说,东西其实在你裤裆里,你是不是也得当众脱了裤子让大家检查检查?”
“噗——”人群中有年轻寨民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大辫子老人脸色瞬间铁青,额头青筋暴跳。
他何等身份,何时受过这种侮辱?“小畜生!你找死!”
他再也不想废话,枯瘦的手掌隔空朝着旗杆顶端的李林,猛地一抓!
一股凝练如实质、带着阴寒刺骨气息的淡黄色炁劲,如同巨蟒出洞,撕裂空气,瞬间跨越十几米距离,抓向李林!这是三花境高手含怒一击,威力惊人!
“小心!”
端木明义惊呼,想要拦截,却被隋家那个青面獠牙面具首领闪身挡住。
眼看那炁劲巨爪就要将李林连同那截横杆一起抓碎!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李林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在那炁劲及体的前一刹那,双腿猛地一蹬横杆,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向后飘飞出去!
“咔嚓!”
他原本骑坐的那截横杆,被淡黄色炁劲抓得粉碎,木屑纷飞!
而李林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广场边缘一间屋舍的屋顶上,积雪被踩得簌簌落下。
他拍了拍身上溅到的木屑,依旧那副平静的表情,甚至还嘀咕了一句。
“脾气真大,说动手就动手。”
大辫子老人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这一抓虽然隔空,速度极快,且覆盖范围不小,寻常三花境初期都未必能轻易躲开,这李林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避开了?
“果然有点门道。”
大辫子老人冷笑。
“难怪敢如此嚣张。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巧都是徒劳!”
他不再留手,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朝着李林所在的屋顶疾扑而去!速度快得只在雪地上留下淡淡的残影!
与此同时,隋家那位青面獠牙面具首领也动了,他目标明确,直扑端木明义!显然是要缠住端木家最强的战力,让大辫子老人专心对付李林。
“保护二爷!”
“拦住他们!”
端木明义和柳四等人立刻迎上,战斗再次爆发,而且更加激烈!赵隋两家剩余的三花境高手也纷纷加入战团,端木家这边顿时压力倍增,顷刻间便有几人受伤倒地。
而李林那边,面对疾扑而来的大辫子老人,他没有再躲。站在屋顶上,寒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混沌色泽、凝练如实质的炁体,悄然升腾而起,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与在场所有人都不相同的、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大辫子老人扑到近前,看到那缕炁体,瞳孔猛地一缩,前冲的势头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缓,失声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