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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朝的边疆一群狩妖军围在军营当中排排坐。
有一个糙汉子站在圈子中央,他嘶吼着破锣嗓子唱着歌。
是有些人的乡愁,有些人用来佐酒。
若问军营里有酒?没有。
一杯水,饮下冰镇心中的血性。这便是酒。
拉练之后,气喘吁吁,看着校官一嗓子嚎出云天。以水代酒,畅快畅快。
校官管着这百来号人,都是铁打的汉子,都是齐朝的良家子,好儿郎。只是许多人他都认不得,前几日才来……他要长长脸,跟这些孩子亲近些。
骁骑将军站在大帐前看着这一幕,叹息一声。
亲卫压着剑格悄悄凑过去说着,“将军,刘老大又唱那破歌儿。那几个老油子也不厌烦。”
大帐前面是坑坑洼洼走出来的路,骁骑将军的铁靴落在上面尘土飞扬,一身甲胄咔嚓作响。
刘老大本名刘长度,家中还有一个弟弟。那弟弟也习练气血功法,好武艺,好本领。可惜一家只能择一个儿郎入伍。否则他哥俩定然能在这军营中闯出一番天地。
他弟弟会游水,会唱歌,会打架,会骂人,会算账。不像他,只有一身武艺,下手不知轻重。
昨夜家中来信,刘老大得知家中被免了租子。不禁泪洒前襟,躲在被窝子里哭了好久。自家儿子跟着老二过日子,老二的孩子才长个儿,但自家儿子因为给白老爷当护院,日日有肉吃,却不敢带出去分给老二家里。被人家抓着,那便是个护院家丁的活计都没了。
好在今年白老爷开恩,免了租子。好啊……老二的日子也有盼头的。说不得过几年自己的军饷寄回去,能买上几十亩地,不再给人家当佃户。
一曲唱罢,刘老大讪笑匆匆离场。
将军踏着铁靴走出来,一群破衣烂衫的大头兵满脸污泥。看着那银光闪闪的明光铠。
“诸位儿郎……吾等戍守边疆,不可让妖邪进犯。齐朝内里的狩妖军,保得是家家户户安宁。而吾等,便是这边疆上的铜墙铁壁,抵御一切敢来犯边的敌人。不论是匪,不论是妖,不论是修士,不论是邪神……”
第三排一个坐着巴掌拍得通红的汉子憨憨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儿。
“你们练了好身体,才能有与妖邪对抗的本钱。今日演武,全军赏牛油白饭,赏肉半斤!”
嗷……一群汉子齐声呼喝着。终于吃上肉了。半斤肉,终于能解解肚子里馋虫了。
军营中其实伙食不错,但肉食补给还是有限。毕竟远在边陲,运送给养十分不便。平日里将军都是掐着算盘过日子,一日能有个二两肉便谢天谢地。
这些修行气血功法的汉子二两肉又怎能满足身体所需。一个个都似饿狼一般。
本来刘老大说是前百人赏半斤肉,但当下竟然是人人皆有。
有些穿山前百的人便心生不满。但将军话锋一转,“今日演武前百之人,赐什长节令。若临阵作战之时队伍走散,尔等什长便是后备令官!”
将军长篇大论言说着协力合作,手足同心的道理。世上谁人功劳最大?莫要以为自己只是在这吃苦,这世上谁人无功?尔等口中的粮米何人送来,吃得餐肉又是何人圈养?身为将士,身先士卒,身体力行!
第三排那个人眯眼笑着……听到那将军讲着分工协作,讲着如何客服心障……他都要憋疯了。
凡人当真有趣,当真有趣。
好一番义正辞严的鼓舞之辞。这般逢场作戏,这将军果真是个面厚心黑之辈。
将军环视着儿郎们,说着他心中的信念。他知道,一场场胜利,都是这么来的……军功的代价,便是这些年轻人的生命。
他希望在座诸位能相信他口中之言。
夜里吃饭,篝火噼啪作响。只有碗筷的敲打声,狼吞虎咽声。闷头吃,不顾别的。
忽然有人放了一个响屁。
噗地拉出一阵长烟。
军营中黄烟密布,吃小灶的将军抬头去看,察觉些许不对。这饭吃得也太安静了。
暮光洒在哨塔上,年少的小娃好似白头,脸上红扑扑的。
忽然间他瞪大了眼珠子,“妖……妖……!妖精在营中!”
一只黄皮子一丈来长,好像一匹马一样,嗖地一声钻出了营帐。他的肚子鼓鼓囊囊,一只手拍在肚皮上露出一个手印儿。
黄皮子对着天空翘起尾巴,噗地又是一阵黄烟喷出。
军营大风骤起,迷蒙不清。
刘老大赶忙闭气,扯下一段袖子尿一泡尿裹在口鼻上。“都学我!还有清醒的都学我!学我就能活!”
食堂中顿时乱做一团,有一个人解着裤腰带,又随手抓了一块肉塞进嘴里。但还没等尿出来,顺着桌子边趴下去。
刘老大回头一看,单手一翻从食堂里钻出去,一路飞奔冲向兵甲营房。
军营一阵黄烟起,顿时迷蒙了俗道留下的镇物。大阵失灵,一群野狼从山林里钻出来。各个都是绿油油的眸子,各个都匍匐着前进。
一个书生穿着锦衣,手中拿着一柄折扇刷地一声打开。
“乙讼大仙如今正在吸引众多豪门目光,我等作乱要快,要稳。选在此地,小生可是守了一年之久。那些海中钻出来的怪物以为打崩了一个天冬门便是作乱有功。却不知这人间才是修士的根本。来,随小生变化一番。变作正道修士的模样。要让那些凡人以为我等是救星……”
书生身后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书童。这书童是一只熊貔。貔貅分公母,公为貔,母为貅。而这个杂种,便是熊貔。
“老爷到了营中要如何做?”
“自是先杀了那个黄皮子,万人敬仰。拿了功德……然后。杀光军营所有的人,吃肉喝酒。”
“小的明白。”
熊貔化作一阵黑烟朝着军营飞去。
塔楼上的卫兵举起长弓,箭簇在夕阳下金光闪闪。
嗖!
一根箭矢直接将一头狼钉在地上。
刘老大穿好了甲胄,手持一柄钢刀穿着扎甲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黄皮子……妖精怎么来的军营?名录都是各家的良家子,精挑细选,这一遭过后不知道有多少大官儿要人头落地。但当下管不得,他一闭眼,鼻孔热气呲呲作响。气血搬运之下,浑身红光闪闪,蒸汽朦胧。
“杀!”
刘老大举刀冲向黄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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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随他来的军士一同跟着冲锋,喊杀声此起彼伏。
黄皮子回头一看,“哟。你这唱曲儿的还有几分本领……今日我可是带着腹中兄弟提前抵达,早了一刻钟呢。结果你就赏半斤肉……瞧不起哪个?”
它的肚皮滚动,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挣扎。但这妖精身子一扭,肚皮翻动,里面再没了动静。
刘老大忘乎所以,他眼中只有那个柔软的肚皮。一次次冲杀,一次次浑身是伤地活下来。他从一个士卒升任到了什长,升任佰长,然后是校官……他的同袍,同泽都已经死光了。只留下他这个命硬的匹夫……
他每次只是直面眼前的战斗,他每次都是这样活下来。
气血奔腾之下,刘老大脚踩大地,嘭地一声踩出一个深坑。一跃而起,那黄皮子尾巴一甩,拍向刘老大。
钢刀带着红光,高举劈下。漫天毛发飞舞,火星四溅。刀刃上卷了崩了好几处。
半空之处不能借力,刘老大被拍在地上。团身一滚,单手攀爬,粗粝的手掌刨开沙滩化作一阵狂风再次冲上去。
“卷了刃的钢刀也能劈我?来试试!你们营中几斤几两爷们儿早就摸清了……”
刘老大的钢刀砍在黄鼠狼的肚皮上,波浪翻滚。一个凹陷处瞬间弹起,这汉子再次被弹飞,一个人单手将他接住。
“好样的。”
将军穿着明光铠,手持一柄斩马刀。当地一声,刀柄砸在地面上。
“呔!”将军身上顿时也红光四射,“活着的儿郎们,当下速速结阵,这些时日训练的本领,当下就是用场!”
初次结阵的兵士有些慌乱,刘老大拖着一条瘸腿一蹦一跳,“向我集中!向我靠拢!速速就位!”
一个箭头军阵有些散乱,还有一些军士正在慌乱地阻击着黄皮子。
“球儿。你还要带这些兵士多久?”将军的卫士叹了一口气,“这一遭过了,你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骁骑将军憨憨一笑,“莫明先生,这一遭过去,我便跟你回常曦宗。”
“好。”
骁骑将军,又名公子柳球。行伍历练已经数十年,就是不见老,就是不回家。家中都忘了这个伯伯了。他其实早就该入道,但是放不下,离不开。
他觉得凡人世界,这些儿郎们以血肉之躯对抗妖邪……不比修士差,不比修士差啊……
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个年轻的兄弟手足。他放不下……但他也装不下去了。因为筑基关隘一遍遍来袭,他已经压制不住了。
忽然一阵银光到来,一个壮硕的汉子直接冲向了黄皮子。
“贫道道号劳阳子,水云山修士是也。”
莫明瞥他一眼,察觉不对。化形大妖?
他被斩了福禄寿,如今落入一个三缺五弊的下场。证真本领不剩下多少,这些年随着徒儿柳球斩妖除邪,攒了不少功德,却一直没修出来。
紫明上人告诉他,能修回来福禄寿,但如何修回来,他不懂。他自是知晓不是这个妖精对手,但对面为何要谎称自己是劳阳子?是水云山的修士?水云山不是被封山了吗?
莫明腾云而起,再也不藏。
“徒儿,杀了那个黄皮子,与为师来一同对付这个妖精。”
书生远处瞧见此情形,顿时恼羞大怒。怎么还有修士掩藏在凡人之中?坏了他的大计?难不成有人早就知道他的行踪?难不成早就有人盯着他?是谁?是谁用术数占卜他?
不行!必须杀光他们!必须提前动手!
兮悯再也装不下去,合上扇子,手持律政神光,化作一柄人道法剑直奔此地而来。
兮悯乃是真人修为,人道法剑一剑拦在莫明手中射出的光团上。
“常曦宗的小东西?也敢来此处作孽?”
“你是正法教真人!”莫明瞪大了眼睛,“你在作甚?!”
“作甚!我入邪了。我要吃人!今日都要死!你这混账竟然坏我好事儿,若是行迹败露,本真人杀光你们常曦宗一门!”
此味真人亦是化光而来。
“谁人要杀我家孩子!”那哭喊自己是宝宝的真人拼了老命拦在兮悯身前。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你们这一门子,活该被紫明砸了山门!活该一个成器的修士没有!”
兮悯满嘴垃圾话,以律政神光游走在军营上空。
轰隆一声,一道光柱砸下来。这道神光若是落在军营,想来一个人都活不下去。
莫明抬头去看,忍了多年……快有百年了吧。我这不成器的东西,被紫明上人责罚了。心高气傲地想要修回来……便是至欣真人也说能修回来。可能在他们眼中很容易……但在我这真的是千难万难。
“徒儿,你若甘心当个凡人,也不必筑基了。便留在军营里,过你的逍遥日子……为师毁了你的一生,你当伯伯的没娶妻生子。该是你继承爵位,却自我放逐到边疆戍边……为师有悔。为师愧对于你。”
一个证真,全力运转腹中金丹。他身上好似蒙了一层金纸……身形骤然变大,用脊背去挡住那道金光。
“不!”此味真人法天象地,伸出一只大手去拦。
兮悯从容地抽出人道法剑,“这是时候还顾着自己徒儿。你是真没把本尊当做一回事儿。这下本尊暴露了,岁神殿定然知晓了本尊入邪……哼。”
法剑化作流光,刺穿此味真人法相的胸腹。
刘老大在军阵之中,看着将军手持斩马刀,刀气纵横,两三下便将黄皮子斩杀。而熊貔得了功夫,虽然谎称自己是水云山修士,却被营中修士识破身形。此时要去偷袭那个以背扛住金光的亲卫……
他情不自禁跪下去。
“修士显灵,原来都是修士大人在守护我等……”
莫明脑子在跑马灯……怎么保护。不敢干涉人间事,都是我的好徒儿做事。我什么都做不得,只能假装一个凡人看着尔等去送死……
军阵中还活着的士卒都跪着,给他和柳球磕头。
一道剑光从莫明的背后刺出来。
他的脊背有一幕幻象,精舍之中,杨暮客的声音冷淡且骄傲,“贫道斩你康宁之福……”
剑光直接斩在了兮悯的腹股,他身形一顿。漫天金光顿时散了一半……
至欣真人提着花篮匆匆赶来,眼睛一眯。
“兮悯,你竟然也入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