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云环顾堂内,见有三、四位怀着身孕的妇人跪倒在舍身塔前,一身素衣,遍体上下极是清洁。以鸣云的五感也没察觉众妇有一点秽气,心上生疑,不由问道:
“我师姐呢?还有,这些妇人为什么安然无恙?”
果然,有职守的擒风童上前回禀,冷星云前一刻已往法堂去了。至于妇人们,因为不事修行,又是凡人之身,况兼怀有身孕,为魂砂婴灵所感,所以不会有不适。
鸣云点了点头,正要前往法堂,忽见几位妇人向自己投来目光。
少年人吓了一跳,一旁兰花解释道:
“既然天主来了,还请为众妇人唱经。”
“唱经?谁?我!”
鸣云惊了个目瞪口呆,依稀回忆起冷星云曾经交待他要为舍身塔中的葬神砂诵经,且一再交待得要是用“唱”的!
正张大了嘴,早有童子将一卷经文呈于自己。
鸣云硬着头皮打开,只见其上除了首行的“开香赞”自己认得,之后皆是符篆一样的梵文。
看着这些认识自己,自己不认识的梵文,鸣云头皮发麻。
好在兰花及时解围,将鸣云掌中的经卷翻到最后几页,终于显出汉字,却是漫天诸佛法讳。
“冷天尊吩咐过,天主大人回来得匆忙,一时不可能将《开明经》全文唱完,只需唱颂卷首开香赞与卷尾诸佛法讳即可。”
“原来如此!”
鸣云倒是省了一头汗。
眼睁睁看着众妇殷切目光,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寻一处坐了,正看着经卷,想着自己该怎么“唱”,还是“颂”,或是“念”。
一旁擒风童子忽然敲响法案前玉磬,此时已然环坐在鸣云身边的妇人们立时闭目躬身默默诵经。
如此一来,鸣云不得不开始。
“炉香乍爇,法界蒙熏。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
起初,鸣云只想着应付了事,一板一眼将诸天神佛法讳念一遍交差。未想,他已得沈挽云应音咒,开口便是一片祥声,跟着触悟灵机,耳根开合,丹田祭动,吞吐真气,一字一音得一咒,法言自在堂前环梁直上,余音不歇。
待念至第十位“南无地藏王菩萨”时,少年人已然灵台一片清明,心中持咒,法意自现,缠身盈光洁显,如人前掌灯,照耀得妇人大喜过望,纷纷拜伏,就连兰花与秀才及至堂内擒风童,也赶紧跪倒听经。
但觉堂内法言绕梁,涤心洗念,平日悟不到的,眼下已能触悟,平日想不到的,眼前竟得浮现……
待念完卷尾八百神佛,鸣云精神气力已耗小半,打点精神环顾四周。只见妇人们气色大好,兰花与秀才们在当地干脆打坐服气,仅从气象,便可见颇有进益。
“原来如此!”
鸣云这才知道冷星云命自己唱经的深意。虽则消耗自己真力,可一来可以助人,二来也练习了自己应音咒。
鸣云得了耀璃音术,其中自然有诸般神音炼造,不只有开口咒可乱人心智,摄人精神。更有天魔唱一般的解术,动情处,万花生境。
虽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修炼此等法术,但如果《开明经》练得精熟,动意之下,音唱言动未始不能摄人心魄。
少年人倒抽一口凉气,此等往日在自己看来邪魔外道的术法,竟然在不经意间,自己已然踏了一足在厅堂内。
想到这里,额头上有些冷汗,赶紧起身,前去法堂寻找冷星云商量。
兰花二人听到动静,赶忙起身追随!
出了堂外,鸣云才想起自己不认得路,只好等兰花他们引路。
绕了一程,鸣云只见眼前一片云海,煞是神奇。仔细打量,原来自己立足于半崖凹陷处一块诺大的平台上,崖下有流水声,头顶则是云蔓一般的石台,将崖下熏蒸的水气阻断,不怪身前云海翻滚。
再绕身走了两步,二十位擒风童子赫然在列,人人手擎一杆火钉枪,腰挎短刀,腕戴周公环,正在由一位年轻男子教习枪术。
鸣云认出男子是当日曾只要一张船票的燕无肠,按理他早该离开,怎么会一直留到现在,还担任起了孩子们的教习?
问过兰花后才知道燕无肠帮了难民们大忙,当日西来,因自己不在,就由他顶了自己名拜见督抚大人,承了印,众人方可以在此地安歇。
鸣云想了想,自己一行里,除了燕无肠外,还真是缺少正经人物,只能由其勉为其难代领。
他虽然不通枪术,但修行到了,一法通万法融,粗粗几眼,便知燕无肠在枪术上极为精进。纵然只是炼气修士,却不阻他在枪术上的造诣。
擒风童内大多没有灵根,相较于修习剑法,不如习枪威力大。且当地征伐,不比人间界,修真们成群出斗,结队而行,相较而言,提枪结阵,更加势大。
正思忖,燕无肠见了自己后,当先施礼,擒风童久不见鸣云,更是当即围了过来!也不知平日里是不是冷天尊对他们太严苛了,眼下周天主亲临,把孩子们激动坏了!
半年不见,一帮少年们身形长足了许多。鸣云虽不自觉,也觉满眼欣慰,其中高天、阳泉越发出众。
至于冷星云则少有地提剑,教习几名女风童几式剑法。
一片温馨,一脉祥和,周鸣云已有多时不曾得见……
待将众童子夸奖一番,鸣云与星云独自交谈时,少不得一阵佩服。
冷星云却道:
“盘龙谷中暂时稳定,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哦,此话怎讲。”
星云道:
“我也不瞒你,当日为了燕无肠代你出面接印。我曾许诺他讨一件东西。”
“讨东西?”
原来当日燕无肠欲往塞北,为的是寻一处合宜自己修炼的宝地。
“宝地?什么意思。”
“燕无肠灵根极为罕有,初看是金灵根,却要用冷月光华提炼,他在本门多年修炼难以精进。惹了天大事非只得逃遁在外,但在行前被一位前辈指点,他的金灵根需要月华相配。漠北应该有善地可以寻觅,可不想盘龙谷赤阳高照,夜晚的冷月却又奇寒彻骨!”
鸣云明白过来道:
“你是说,我们这里的月光也合他用?所以留下了他。”
冷星云笑了笑:
“也没这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