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只觉得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糟糟的棉絮,既兴奋又混沌。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宫殿陈设,心里暗暗窃喜:“那真是太好了!重生一世,我一定是主角!那些话本子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前世受尽磨难,今生必定要逆天改命,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然而,这份狂喜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一股莫名的违和感冲散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母妃乌拉那拉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哭腔,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与无奈。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周围的环境——这时候,他不应该是在宫外建府独居了吗?怎么这一世好像全变了样,自己竟然还像个婴孩一样被拘在宫里?
紧接着,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怎么听到母妃对着自己唤了一声“二格格”?
我不是阿哥吗?堂堂皇长子,怎么变成格格了?胤禔拼命想睁开眼看看自己的手脚,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好像这个世界跟我那个世界不太一样……可是我已经想不了太多了,眼皮像坠了千斤重的铅块,无边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没过多久,这位满腹心事的“重生者”就彻底睡着了。
乌拉那拉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熟睡的孩子脸上,眼神复杂难辨。
她挥手招来一旁的嬷嬷,低声道:“二格格睡着了,让奶娘抱下去仔细哄着吧,莫要惊扰了她。”
待奶娘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退至偏殿,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乌拉那拉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忧虑:“听说延禧宫的那位又有孕了?”
身旁的嬷嬷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恭敬地回道:“是的娘娘,消息千真万确,那位已经有孕六个月了。
如今皇上对她正是宠冠六宫的时候,这肚子里若是再是个皇子……”嬷嬷没敢把话说完,但其中的利害关系,主子心里比谁都清楚。
乌拉那拉氏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护甲,在这波诡云谲的后宫中,新生命的降临往往意味着新一轮腥风血雨的开始。
偏殿内烛火昏黄,胤禔在迷蒙中被一阵温热的液体触动了唇齿,那是奶娘正在喂他喝奶。
作为一个有着成年灵魂的“新生儿”,这种羞耻的体验让他本能地想要抗拒,可婴儿孱弱的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就在这一口一口的吞咽间,胤禔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谬的现实——他真的变成了二格格。
没有预想中的龙章凤姿,也没有手握重权的开局,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粉雕玉琢却毫无自保能力的女婴躯体。
他费力地转动着眼珠,打量着这间充满了脂粉气的婴儿房,墙上挂着的不是弓马骑射,而是绣着花鸟的帐幔。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大阿哥胤禔一生争强好胜,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耗尽心力,最终落得个圈禁终身的凄凉下场。他曾以为上天垂怜,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定能步步为营、问鼎东宫。
可如今,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不仅剥夺了他的男儿身,更将他重新抛回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后院。
“既然成了二格格,那这一世的棋局,便只能换个法子下了。”
胤禔在心里暗暗咬牙,小小的拳头在襁褓中无力地攥紧。
延禧宫那位有孕六个月的宠妃,还有母妃方才那绝望的叹息,都提醒着他:无论男女,在这紫禁城里,想要活下去并且活得好,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乌拉那拉氏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护甲,语气中满是难以掩饰的酸楚与羡慕:“她可真好命啊。第一胎就是阿哥,如今这宫里,也就只有她是唯一阿哥的生母。
眼下有了身孕,若是再生个皇子,那便是双保险,往后在这后宫里,谁还能越过她去?”
身旁的嬷嬷听出了主子话里的不甘,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慰道:“娘娘,您还年轻,咱们也可以争取再生一个阿哥啊。只要有了皇子傍身,您的地位就稳了。”
乌拉那拉氏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当本宫不想吗?你看看其他宫的妃子,生的尽是些小格格,本宫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能生下一个阿哥?这生育之事,向来是七分天注定,三分靠人力。”
嬷嬷却不甘心,继续出主意道:“娘娘,您别忘了延禧宫的佟贵妃。她当初也是许久未有所出,后来不也生下了阿哥吗?
奴婢听说,宫外有些老方子极灵验。咱们不如求求老爷,让他托人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生子配方?哪怕花再大的代价,只要能求得一位小阿哥,都是值得的。”
乌拉那拉氏闻言,眼底划过一丝黯然,轻叹道:“如果有这种灵药,本宫早就用了。可是哪有呢?这世上哪有什么包治百病、包生儿子的神药。
当然没有阿哥,就没有阿哥吧……”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偏殿的方向,那里正睡着她刚出生的女儿,“起码尼玛还有一个二格格,总比那些拼尽全力却连个孩子都没有的妃子强上许多。”
嬷嬷见主子情绪低落,也不敢再多提求药的事,只能顺着话头安慰道:“娘娘说得也是。
二格格生得粉雕玉琢,极为可爱,往后定是个有福气的。娘娘现在身子要紧,切莫为了这些烦心事伤了心神。”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乌拉那拉氏略显憔悴的面容。在这波诡云谲的后宫中,子嗣不仅是恩宠的象征,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看着延禧宫那位风头正盛的宠妃,再看看自己膝下尚且年幼的女儿,乌拉那拉氏深知,这场关于血脉与地位的无声较量,才刚刚开始。
这几个月来,胤禔的人生可以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每天被奶娘抱在怀里,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四角天空,他终于不得不接受一个极其荒谬的现实——这个世界彻底变了。
曾经历史上那个子嗣繁盛、生了十几个阿哥的皇阿玛,在这个时空里竟然通通变成了格格!放眼望去,整个皇宫里,父皇膝下唯一的阿哥,居然只有延禧宫佟贵妃生的那一个。
回想前世,佟贵妃明明只生过一个早夭的八格格,那个叫“佟一飞”的孩子也没活多久就死了,怎么这一世反倒成了唯一的皇子?
胤禔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认命地想道:“罢了,既然我也变成了小格格,那就注定跟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没有缘分了。”
不过,当他把目光投向隔壁宫殿时,心里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天喜地——因为他发现,原本的二弟胤礽,这一世也没有成为阿哥,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格格!
想到前世的死对头如今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女娃娃,胤禔心里的那点不甘瞬间烟消云散。
作为格格,既不能参与九子夺嫡的腥风血雨,也不用担心被圈禁至死,这日子反而显得轻松多了。不用争皇位,那是天大的好事!
“既然做不成执掌天下的皇帝,那我就做这紫禁城里最受宠爱的格格!”
小小的胤禔挥舞着粉嫩的拳头,在心里立下了新的宏愿,“在这后宫之中,只要我能讨得父皇的欢心,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我一定能让父皇最喜欢我,把所有的宠爱都抓在手里!”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温柔觉得在宫里待着实在有些无聊,便想着出来走动走动。
她如今已有七个月的身孕,只是月份尚浅,肚子并不十分显怀,看着倒像是六个月的模样。裹着一件绣着淡雅兰草的披风,她在宫人的搀扶下,慢悠悠地往坤宁宫而去。
坤宁宫内,皇后正歪在榻上小憩,忽听得宫女通报说佟贵妃来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里暗暗犯嘀咕:这怀着身孕的人,怎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待在宫里养胎?
非要这时候跑过来给本宫请安,这不是存心给本宫找麻烦吗?
况且,本宫也并不需要她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来凑这个热闹。
可是转念一想,人既然都已经到了门口,若是直接打发回去,传出去倒显得本宫不近人情。
无奈之下,皇后只得吩咐道:“快请进来吧。”
温柔缓步走进殿内,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向皇后福了福身:“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目光落在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与疏离:“佟贵妃怎么来了?你这身子重,本该好好歇着的。”
温柔掩唇轻笑,柔声道:“哎,臣妾在宫里待得实在是无聊得很,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就过来坐坐,顺便给皇后娘娘请个安,也好让娘娘看看臣妾这肚子里的孩子。”
皇后听罢,心中虽有不悦,面上却不好发作,连忙转头对身旁的宫女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软垫凳子搬过来,让贵妃坐下说话。仔细着些,别磕着碰着了。”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铺着厚厚锦垫的椅子,小心翼翼地摆在皇后下首。
温柔也不推辞,缓缓落座,姿态优雅从容。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皇后强打精神与她寒暄了几句,心里却盼着她早些告退,好让自己清净清净。
坤宁宫内,檀香袅袅。皇后端坐在凤座之上,目光扫过殿内请安的众妃嫔,见人都已经到齐了,便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荣嫔,你家二格格近来怎么样了?本宫前些日子听着似乎有些闹腾。”
荣嫔乌拉那拉氏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回道:“回娘娘的话,劳您挂心。二格格如今极好,吃好睡好,身子骨也越发结实了,平日里也不怎么哭闹,乖巧得很。”
皇后闻言,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眼底的笑意并未达心底。
而此时的另一边,在荣嫔的宫殿深处,刚刚午睡醒来的“二格格”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帐顶发呆。
忽然,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突兀地响起——“宿主,我又有一个重大发现。”
温柔(也就是顶着二格格壳子的胤禔)眼皮都没抬一下,在心里懒洋洋地问:“什么发现?一惊一乍的。”
118系统顿了顿,似乎在调取数据,随后说道:“就是……这方世界又检测到了另一个穿越者的波动。不过目前没有显示具体是谁,因为对方现在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呢。”
听到这话,温柔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住,猛地坐直了小小的身子,急切地在心里追问:“好了,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到底是谁?”
118系统沉默了片刻,最终给出了答案:“经过定位扫描,那个穿越者就是隔壁荣嫔宫里的——二格格。”
温柔愣住了,随即恍然大悟地挑了挑眉:“原来是她啊……那是谁穿越到了二格格的身上?”
“根据灵魂波动的特征比对,”系统的声音透着一丝严谨,“正是历史上康熙帝的皇长子,大阿哥胤禔。”
“哈哈哈哈!”温柔忍不住在心里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小肩膀都在颤抖,“这可真是太有趣了!一个世界里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个穿越者。
堂堂大阿哥胤禔,前世为了夺嫡争得头破血流,没想到重生一世,竟然也和我一样变成了个娇滴滴的小格格!这下好了,咱们俩都别惦记那个皇位了,谁也别笑话谁。”
118系统适时地补充道:“宿主,其实严格来说,还不止两个。还有一个原本应该存在的‘女主’。只不过她现在还没有到来,按照时空轨迹推演,要等到十几年后才会降临这个世界。”
温柔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摆了摆胖乎乎的小手:“十几年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眼下最让我高兴的是,胤禔也成了格格。
看来这一世,大家都不用再为了那个冷冰冰的龙椅勾心斗角了。
既然大家都成了深宫里的女子,那就比比谁更受宠、谁活得更滋润吧!”
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