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帝妃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寝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皇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不耐。她转过身,冷冷地吩咐奶娘好生守着,随即也拂袖而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让她心烦意乱。
随着皇后离去,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奶娘看着榻上依旧昏迷不醒、小脸惨白的大格格,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声感叹道:“唉,明明身为皇后的嫡女,可皇后娘娘心里却似乎根本不重视她。
这真是爹不疼、娘不爱,咱们大格格命苦啊……”
“你疯了吗!”另一个奶娘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惊恐地打断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别说了!你是想死啊?
这里可是皇宫,到处都有眼线,你居然敢私下议论皇后娘娘跟陛下!若是被人听了去,咱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刚才发牢骚的奶娘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神里满是后怕,含糊不清地求饶道:“我……我以后不说了,再也不敢了!”
“行了,祸从口出,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另一个奶娘心有余悸地瞪了她一眼,随即端起早已煎好晾温的药碗,无奈地说道,“快点过来帮忙,给大格格喂药吧,若是耽误了救治,那才是真的惹祸上身。”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过去了五个月。
深宫里的日子总是过得悄无声息,但对于大格格而言,这五个月却显得格外漫长。
前几个月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病,虽然已经痊愈,却像是抽干了她身上所有的精气神。
如今的大格格,身子依旧虚弱得像只初生的小猫,太医千叮万嘱不能受风,于是那扇雕花的窗棂,便成了她眺望外面世界的唯一屏障。
屋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大格格百无聊赖地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只有些褪色的布老虎,眼神黯淡。
窗外传来其他阿哥格格们嬉闹的声音,那清脆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不能出去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份委屈在心里发酵了许久。
这时,大阿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本刚读过的书。见妹妹这副模样,他心疼地坐到榻边,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觉得闷了?”
大格格撇了撇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她把头埋进大阿哥的怀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地问道:“大哥,皇阿玛和皇额娘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啊?为什么别的孩子都能在外面跑,只有我被关在这里?”
大阿哥闻言,心里猛地一揪。他放下书,轻轻拍着妹妹瘦弱的后背,温声道:“傻丫头,怎么会呢?皇阿玛和皇额娘最是疼你了。
你忘了前几个月你病得最重的时候,皇阿玛下了朝连龙袍都没换就急匆匆赶来看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还有皇额娘,她衣不解带地守在你床边,亲自尝药喂你,那时候她眼里的红血丝,我都看在眼里呢。”
大格格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似乎在努力回忆,但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
大阿哥叹了口气,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故作严肃地说:“你呀,就是心思太重。太医说了,思虑多了伤神,待会儿又要生病了。难道你忘了生病时的滋味,想要再痛苦一回吗?”
听到“痛苦”二字,大格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倔强地扬起下巴,嘴硬道:“我才不害怕呢!我现在身体好多了,什么都不怕!”
“是吗?”大阿哥看着她那副强撑的小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却满是宠溺与怜惜,“那是谁之前半夜疼得直哭,抓着我的手说自己很害怕,说身体像被火烧一样痛,求着皇额娘抱抱的?嗯?”
被戳穿了心事,大格格的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羞恼地抓起软枕轻轻砸向大阿哥,嗔怪道:“大哥!你不许说!不许笑话我!”
看着妹妹终于有了点鲜活气,大阿哥笑着接住软枕,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个孩子身上,虽然大格格还不能奔跑,但有兄长的陪伴与呵护,这深宫里的时光,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大格格听完哥哥的话,原本还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破涕为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她嘿嘿一笑,像只讨巧的小猫一样蹭了蹭大阿哥的手臂,满眼希冀地眨巴着大眼睛:“大哥,你看我都已经生病好了,精神也好多了,而且……真的真的不能出去玩吗?哪怕就在御花园里走一小会儿也不行吗?”
大阿哥还没来得及开口,在一旁候着的教养嬷嬷奴奴便走上前来,手里还端着一盘点心,既心疼又无奈地打断了小主子的撒娇:“格格,这可不行。
太医院那边有严格的章程,得等太医过来给您仔细检查了身体,亲口说您不用再修养了,奴才们才敢放您出去透风。
您就别再想着到处去玩了,这春寒料峭的,万一再着了风邪,受罪的可是您自己。”
说着,奴奴话锋一转,从身后抽出了一本厚厚的习字册子,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再说了,格格这几个月养病,落下的作业可不少。
太傅那边虽然没催,但皇阿玛可是特意吩咐过的,等您身子大安了,就得把落下的功课都补回来。您现在得乖乖回去补作业呢。”
默默一听“补作业”三个字,刚刚还红润起来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发出一声哀怨的“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软榻上,双手捂着额头,试图逃避现实:“能不能不补啊?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些字帖和文章,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吧……”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手指绞着衣角,可怜巴巴地讨价还价:“而且如果补的话,我又得好几个月不能出去玩了!天天闷在屋子里写字,我会闷坏的!”
奴奴看着小妹这副耍赖的模样,也是哭笑不得,但原则问题绝不含糊。
他板起脸,摇了摇头说:“不行,格格。这是皇阿玛亲自下的命令,让我务必监督您的功课。我若是纵容了您,回头皇阿玛问起来,可怎么办
听到连皇阿玛都搬出来了,默默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过这一劫了。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肩膀耷拉着,一脸生无可恋地嘟囔道:“那……那我要写到什么时候啊?手都要写断了吧。”
看着妹妹那副可怜兮兮、仿佛要去受刑的小模样,奴奴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宠溺说道:“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您也别太发愁。
到时候您写累了,或者实在写不完的,我帮您写一点就是了。只要别让皇上和太傅看出破绽,总归是能糊弄过去的。”
默默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破涕为笑,拉着奴奴的手撒娇道:“大哥最好了!那你可不许反悔哦!”
默默听了奴奴愿意帮自己分担功课的承诺,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高兴地从软榻上坐直身子,眉眼弯弯地看着大阿哥,脆生生地说道:“谢谢大哥!大哥,你最近除了上课,无不无聊啊?”
大阿哥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除了上课,剩下的时间不就是过来陪你这个病号了吗?你说呢?”
默默吐了吐舌头,刚想继续撒娇,神色却忽然黯淡了几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带,声音也轻了许多:“大哥,我听说……皇阿玛的后宫中,最近又有好几位娘娘有喜了。太医们都说,再过不久,我们就会有很多很多的新弟弟妹妹。”
说到这里,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到时候,皇阿玛会不会只顾着疼他们,就忽视我们了呀?你会不会害怕?”
大阿哥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看着妹妹。
他深知在这深宫之中,子嗣繁多确实容易让人心生不安,但他作为长兄,必须给妹妹足够的底气。
他握住默默微凉的小手,语气坚定而温柔地说道:“傻默默,怎么会呢?你应该不会害怕才对。
毕竟,我们是皇阿玛的长子和长女,这份长幼有序的情分,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见妹妹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大阿哥继续温声安抚道:“更何况,你是皇阿玛最疼爱的嫡女,身份尊贵,皇阿玛对你的期望和疼爱,旁人怎么能比?
你忘了前几个月你生病最难受的时候了吗?那时候皇阿玛下了朝连龙袍都没换,急匆匆赶来看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他那样紧张你、心疼你,怎么会因为多了几个弟弟妹妹就忽视你呢?”
默默听着哥哥的话,脑海里浮现出皇阿玛焦急关切的面容,心里的不安终于慢慢消散。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依偎在大阿哥身边,小声说道:“嗯,大哥说得对。
希望如此吧,只要皇阿玛和皇额娘还像以前那样疼我就好了。”
看着妹妹终于舒展的眉头,大阿哥也松了一口气,兄妹俩相视一笑,屋内再次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而此时的另一边,佟府正厅内的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佟老爷面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他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怒:“鳌拜大人,出大事了。
我刚接到宫里的眼线传出的消息,皇上后宫中竟然有六名妃嫔同时有孕!而且细细算来,她们腹中的胎儿都已经五个多月了。
也就是说,早在五个月前这些妃子就怀上了龙种,可直到现在才彻底显怀爆出来,这背后恐怕大有文章!”
鳌拜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茶,闻言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满脸的桀骜与狠戾。
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漫不经心地说道:“哼,有孕就有孕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紫禁城里,本大人的手还伸不进去吗?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让她们肚子里的胎儿胎死腹中,或者干脆制造点意外,来个一尸两命,不就行了吗?死了的皇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佟老爷听了这话,吓得差点一个踉跄。他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阻道:“鳌拜大人,您说的倒是轻巧!这可不是一般的妃嫔小产,这可是皇嗣!
如今宫中有孕的足足有六个,您说让全部的有孕妃子在同一时间段内胎死腹中,这怎么可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康熙那小子虽然年轻,但他身边养着那么多太医和暗卫,一旦出了事,他肯定会派人彻查到底。
到时候若是被查出什么蛛丝马迹,牵连出咱们佟家,那可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啊!这风险实在太大了,咱们绝不能冒这个险!”
鳌拜被佟老爷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原本嚣张的气焰也收敛了几分。
他深知佟老爷说得在理,六个孕妇同时出事,确实太过引人注目,极易引火烧身
他烦躁地皱紧了眉头,在厅内来回走了两圈,最终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吧?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六个孽种生下来,将来跟咱们作对?”
佟老爷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附在鳌拜耳边低声说道:“明着动手肯定不行,咱们得从暗处下手……”
佟老爷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阴狠而精明的算计光芒,他凑近鳌拜耳边,缓缓说道:“如今那些妃嫔身怀六甲已经五个月了,月份太大,若是强行打胎,不仅动静大,还极易落人口实,引发皇上的雷霆之怒。
依我看,咱们只能另辟蹊径。我已经安排安插在太医院的心腹,让他借着请平安脉的由头,悄悄给那几位有孕的妃子细细诊脉。
咱们得弄清楚,她们肚子里怀的究竟是龙种还是凤胎。
如果是皇子,那便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秘密打掉,绝不能留后患;可如果只是公主,那便无伤大雅,保留着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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