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懒洋洋地洒在暖阁的软榻上,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
奴奴手里摆弄着一只精巧的玉如意,小脑袋却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嘴里嘟囔着:“我觉得还行,这点功课不算什么。”
温柔坐在一旁,手里正拿着一本古籍细细翻阅,闻言抬起头,那双如水的眸子里满是慈爱与关切。
她轻轻放下书卷,伸手替奴奴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柔声道:“若是累了的话,就别学了。
读书虽是正事,可身子骨更要紧。好好的放松放松,不然熬坏了精神,可是会生病的。”
奴奴闻言,眼珠子骨碌一转,顺势将手里的书往旁边一推,像是找到了什么极好的借口,兴奋地说道:“娘,儿子想去找默默玩!正好歇歇脑子。”
温柔听了,眉头微微蹙起,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别去了吧,今天她生病了。”
奴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扭过头去,语气里满是不信与失落:“可是我昨天见到她还好好的,我们一起在花园里扑蝶,她跑得比谁都快,怎么今天突然就生病了?”
温柔叹了口气,拉着奴奴的小手,耐心解释道:“傻孩子,这春寒料峭的,孩子的病来得最是突然。
许是昨日受了些风,今儿个就发作了。今天别找她玩了,万一过了病气,或者打扰了她静养都不好,等病彻底好了再找,好不好?”
奴奴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恳求:“那我能不能去看望生病的默默?我就看一眼,不吵她。”
温柔看着儿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心拒绝,沉吟片刻道:“也好,一片心意。不过现在日头太毒,你且等一下,等晚些时候凉快了,本宫再带你去。”
奴奴一听有了盼头,乖巧地点了点头。可没过一会儿,那股子百无聊赖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趴在温柔膝头,闷闷不乐地叹气:“娘,默默不在,我好无聊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温柔失笑,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神秘地笑道:“好了,别苦着张脸。再过几个月,你就有好多妹妹出生了,到时候家里热热闹闹的,你还怕没人陪你玩?”
奴奴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解:“为什么要等几个月?现在不行吗?”
温柔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柔,轻声说道:“傻奴奴,生命孕育需要时间呀。
你的妹妹们现在还在娘亲的肚子里睡觉呢,她们要慢慢长大,等到瓜熟蒂落的那一天,才能出来见你。
所以,我们要耐心地等上几个月,到时候,你就是一个能干的哥哥了。”
暖阁内的气氛依旧静谧,奴奴原本还在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仰起小脸好奇地问道:“娘,为什么又说是妹妹不是弟弟吗?有个弟弟陪我练武也是极好的呀。”
温柔闻言,原本抚摸着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她左右环顾了一圈,见殿内的宫人们都垂首立在远处,这才俯下身,将奴奴轻轻揽入怀中。
她凑到奴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与决绝:“傻孩子,你要记住,这皇位本来就是你的。所以,你没有弟弟。就算你有弟弟,他也会消失的。”
奴奴虽然年幼,却听懂了母亲话语中那沉甸甸的分量。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母亲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随后,他又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娘,怎么这么久没有见到爹爹了?”
温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柔声安抚道:“这些日子你爹爹朝务繁忙,有些抽不开身。
不过你放心,过阵子忙完了,你爹爹就会过来陪你了。”奴奴乖巧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而此时的紫禁城另一角,气氛却截然不同。
康熙帝面色沉沉地跨进大女儿的闺房,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他一眼便看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额角不断冒着虚汗的大格格,心中顿时一紧,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大格格病成这样,你们这些奶娘是做什么吃的!”康熙压抑着怒火低喝道。
跪在地上的奶娘们吓得瑟瑟发抖,其中一位林奶娘连忙磕头回道:“皇上恕罪!要不是因为奴婢一时疏忽没看住大格格,让她贪玩跑到了风口上,被那穿堂冷风吹了,大格格也不会染上风寒感冒……”
康熙看着女儿难受的模样,心疼不已,挥手斥退了众人,独自坐在榻边,轻轻握住了女儿滚烫的小手。
康熙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不是让两个奶奶看着格格吗?怎么现在就你一个人?另一个人去哪了?是不是玩忽职守了?”
被点名的另一位奶娘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带着哭腔颤声道:“陛下饶命!是奴才……奴才方才实在是内急,去了一趟茅房。
等奴才回来时,就看到了窗户是大开着的,冷风直往里灌,奴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窗户关上了。
可谁知道……可谁知道第二天大格格还是病倒了,奴才罪该万死啊!”
康熙听得心头火起,正欲发作,转头却见太医还未到,更是怒不可遏:“太医呢?太医去哪了?大格格都烧成这样了,怎么还没有给大格格看病!还有皇后呢?她身为大格格的生母,皇后去哪了?”
旁边伺候的小丫鬟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回道:“陛、陛下息怒……娘娘听闻大格格病了,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呢!”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没过多久,皇后便匆匆走了进来。她显然是一路急行,发髻微乱,气息也有些不稳。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榻上那个已经烧得晕了过去、小脸惨白的小小身影时,皇后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比榻上的女儿还要苍白。
她顾不得向康熙行礼,踉跄着扑到床榻边,颤抖着手抚上默默滚烫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担忧:“陛下……默默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还没来?我们的女儿怎么会病得这么重……”
康熙看着爱妻那副心如刀绞的模样,满腔的怒火终究是化为了无奈的叹息。
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后,沉声道:“太医马上就到。你也别太着急,默默平日里身子骨还算结实,这次定能逢凶化吉。”
正说着,太医终于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康熙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大格格诊脉!”
太医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跪在榻前,屏息凝神为大格格诊脉。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后压抑的抽泣声和太医诊脉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康熙紧紧握着皇后的手,目光沉沉地盯着太医的一举一动,整个寝殿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与焦灼。
康熙看着眼前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皇后,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大格格都已经病成这样了,你怎么现在才来?身为生母,你就是这样照顾朕的女儿的吗?”
皇后被康熙这一通抢白,眼眶瞬间便红了。她自知理亏,不敢大声辩解,只能低下头,小声地嘟囔道:“臣妾一听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康熙冷哼一声,正要再说什么,目光一扫,却发现太医迟迟未到,心头的火气更是噌噌往上冒:“太医呢?怎么太医还没有来!大格格都烧得人事不省了,难道要等朕去请吗?”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且踉跄的脚步声。没过一会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他刚跨过门槛,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康熙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厉声呵斥道:“你怎么现在才来!若是大格格有个三长两短,朕拿你是问!”
老太医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伏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道:“启禀皇上,太医院今日当值的太医大多被各宫传唤……太医殿里当时没有人,就只有老臣一个人留守。
老臣年纪大了,腿脚实在不太好,一路跑过来,所以……所以就来得有点慢,求皇上恕罪!”
康熙看着老太医那副狼狈的模样,虽然心里焦急如焚,但也知道此刻责备无用。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挥手道:“好了!别说这么多了,快点给大格格看病!”
老太医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爬起来,颤巍巍地走到榻前。
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为昏迷中的大格格诊脉,又仔细查看了她的舌苔与面色。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后压抑的抽泣声和太医诊脉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康熙紧紧握着皇后的手,目光沉沉地盯着太医的一举一动,整个寝殿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与焦灼。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医才收回手,退到一旁跪下回话。康熙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了?大格格究竟如何?”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恭敬地回道:“回皇上,万幸大格格并无大碍。只是受了风寒着凉,引发了高热。只要按时喝点驱寒退热的汤药,再用厚被子捂出汗来,烧退了自然就会苏醒。”
听到“并无大碍”四个字,康熙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立刻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奶娘们,厉声吩咐道:“奶娘呢?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给大格格煎药!若是耽误了时辰,朕定不轻饶!”
其中一个奶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跑去煎药了。
而此时的景仁宫偏殿内,气氛却显得格外宁静。温柔正端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块精致的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喂给身旁的奴奴吃。
她微微侧头,对着身旁垂手侍立的贴身奴婢轻声问道:“皇后那边的大格格,如今怎么样了?”
奴婢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回禀道:“回主子,方才前头传来消息,陛下已经放下手里的政务,亲自去皇后娘娘那边看望大格格了。”
温柔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神色间看不出太多的波澜。
她抽出手帕,优雅地替奴奴擦了擦嘴角的糕点碎屑,随即放下手中的茶盏,柔声说道:“奴奴,吃饱了吗?走吧,我们也去看看你的大妹妹。”
奴奴乖巧地点点头,牵住温柔的手。没过多久,母子二人便来到了皇后的寝宫门外。
刚一进殿,康熙便听到了动静。他转过头,看到温柔牵着大阿哥走了进来,原本因为女儿生病而焦躁的心情瞬间又添了几分不悦。
他皱着眉头,压低声音斥责道:“佟贵妃,你怎么带着大阿哥来了?这里病气深重,若是奴奴被传染了怎么办?快带他回去!”
奴奴见皇阿玛动了怒,连忙松开温柔的手,上前一步,仰着小脸认真地说道:“皇阿玛,是儿臣叫母妃过来的。儿臣听说大妹妹病了,心里担心,想要亲自来看看大妹妹。”
康熙看着大儿子那副懂事又倔强的模样,心中的火气消散了不少,满意的点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说明你有心了。
但是这里终究不是玩耍的地方,万一你也生病了怎么办?听话,快回去书房,把今日的功课温习好,这才是正事。”
皇后娘娘强撑着疲惫的神色,对着奴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温声附和道:“是啊,大阿哥乖,等你大妹妹病好了,再让她陪你一起玩。”
温柔见状,便不再多留,顺从地牵着儿子的小手,转身离开了充满药味的寝殿。
康熙在榻边又默默守了一会儿,见太医再次确认大格格暂无大碍后,也皱着眉起身,带着满身的沉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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